清音阁内,丝竹管弦之声隐隐飘出。
正是华灯初上时分,茶楼里人声鼎沸,楼下大堂的戏台上,正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文,顾明月被引路的伙计带到二楼的雅间门外。
奇怪的是,门外并未见到徐安安的贴身丫鬟,或许是安安贪玩,让丫鬟去买零嘴了?她并未深想,示意云汀在门外稍候,自己抬手轻轻推开了雕花木门。
雅间内陈设雅致,紫檀小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临窗的位置,一个身着湖蓝色锦袍的男子背对着门口,正凭栏望着楼下戏台。
听到门响,他缓缓转过身来。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英挺的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是忠毅伯世子陈煜,他见到顾明月,眼中亮起光彩,立刻拱手作揖,声音温润,却带着紧张:“在下陈煜,见过顾小姐。冒昧相邀,还望顾小姐见谅。”
顾明月停在门口,并未踏入:“陈世子?不知世子在此,是安安她......”
陈煜脸上掠过一丝愧色,忙解释道:“顾小姐莫怪平阳伯夫人,是在下、是在下恳求平阳伯夫人帮忙递的帖子。”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顾明月,“家母的决定,我已知晓。昨日宫宴之上,惊鸿一瞥,顾小姐风姿已深印我心,今日之约,只是想亲口告诉小姐,家母之意,非我之本心!”
宫宴上顾明月座位明显,陈煜很快就找到了她。
顾明月微微侧身,避开他过于炽热的目光,清冷疏离:“世子言重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伯夫人既已决断,此事便当就此作罢。”
“为何作罢?!”陈煜见她退缩,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顾小姐,你何错之有?不过是无妄之灾!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市井愚妇的妄加揣测!你在我心中,清清白白!”
他满是怜惜与不平,“我陈煜并非看重虚名之人,我......”
“世子!”顾明月打断他,“世子人品端方,一表人才,自有良缘相配。明月如今声名有损,实非良配,世子厚爱,明月心领,但......恕难从命。”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朦胧的夜色,“高门贵第,明月不敢高攀;委屈求全,亦非明月所愿。若终究无路可退,明月宁可常伴青灯,亦不愿踏入那不被期许之地,徒惹厌烦。”
“青灯古佛?你怎能如此轻贱自己!”陈煜被她的灰心刺痛,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竟不顾礼数,上前一步,伸手欲去抓顾明月的手腕,“我不许!明月,你看着我!我陈煜在此立誓,定会护你周全,绝不让任何人轻视于你!家母那边,我自会......”
顾明月在他伸手的瞬间便迅速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秀眉紧蹙,冷厉道:“世子请自重!”
好在戏声喧闹,掩盖了楼上的争执。
陈煜因她的闪避僵在原地,心存不甘,还想再说些什么。
“吱呀”一声轻响,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明月侧过身低下了头,与外男私会被人知晓,她就必须得出家了。
一道颀长挺拔的玄色身影,无声无息地立在门口,挡住了门外走廊的光线,来人眉目冷峻,凤眸深邃,不怒自威,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僵持的两人,最终落在顾明月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陈煜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得一愣,待看清来人身份,慌忙躬身行礼:“臣......臣陈煜,参见靖王殿下!”
顾明月转过身,忙行礼问安。
萧长思并未看陈煜,视线依旧锁在顾明月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楼下的戏文:
“她是本王的人。”
短短六个字,炸响在小小的雅间内。
陈煜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煞白,难以置信地看向萧长思,又看向同样震惊得微微睁大双眼的顾明月,嘴唇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明月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她愕然地望向门口那个男人,他......他说什么?
萧长思这才将目光转向陈煜,眼神淡漠:“陈世子,夜已深,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于礼不合。”
“请回吧。”
陈煜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质问,但在萧长思那冰冷而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可笑,他最后深深地、苦涩地看了顾明月一眼,眼神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