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有防水衣，初入水时的寒意还是让索菲亚打了个哆嗦。但泡头咒完美地发挥了作用——她的头部保持干燥，呼吸顺畅，视野清晰。气泡的魔法边界将水隔绝在外，形成一个移动的空气穹顶。

薇尔在她身边游动，鱼尾轻轻一摆就滑出好几英尺。她朝索菲亚做了个“跟上”的手势，转身向湖心深处潜去。

索菲亚蹬动双腿。水下世界在眼前徐徐展开。

起初是浅水区。阳光穿透水面，在水下形成一道道晃动的光柱。沙质的湖底散布着鹅卵石和破碎的贝壳，偶尔能看到螃蟹横着爬过，在沙上留下细密的足迹。水草像绿色的丝绸，随着水流摇曳。一群银色的小鱼被她们的到来惊扰，倏地散开，又在不远处重新聚拢。

下潜了约六英尺，光线开始变暗。湖水从清澈的碧绿转为深沉的蓝绿。温度明显下降，索菲亚能感觉到防水衣下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她握紧魔杖，手腕上的月光草开始散发微光——很微弱，但在逐渐昏暗的水中足够照亮周围几英尺的范围。

“这是一片水草林。”薇尔的声音通过水波传来，有些失真，“小心格林迪洛，它们喜欢躲在这里。”

话音刚落，索菲亚就看见一个绿色的影子从右侧的水草丛中窜出。

那东西大约两英尺长，病态的绿色皮肤上布满了黏液，长着尖尖的小角和青蛙般的蹼足。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手指——细长得不自然，像十根惨白的水草。它那双凸出的黑眼睛盯着索菲亚，嘴巴咧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格林迪洛。

索菲亚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护法树皮粉，但薇尔的动作更快。人鱼发出一串尖锐的、像海豚叫声般的音波。那格林迪洛愣了一下，随即畏缩地后退，消失在墨绿色的水草深处。

“我驯养的。”薇尔游回索菲亚身边，语气里带着点骄傲，“这一带的格林迪洛都听我的。但别的地方……你还是小心点。”

她们继续下潜。深度计的指针滑过十英尺标记时，周围的景色再次变化。

湖底不再是平坦的沙地，而是开始出现起伏的岩石和沉木。巨大的、形态嶙峋的礁石像沉睡的怪兽，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深紫色苔藓和藤壶。索菲亚看见一条鳗鱼从礁石缝隙中探出头，又迅速缩了回去。远处，一片银色的鱼群如流动的金属帘幕，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光。

“看那边。”薇尔指向左前方。

索菲亚转过头，呼吸一滞。

那是一片沉船墓地。

至少五六艘木船的残骸半埋在泥沙中。最完整的那艘看起来像中世纪的小型商船，船身倾斜，桅杆折断，帆布早已腐烂成絮状物，随水漂荡。船体上附着着厚厚的牡蛎和藤壶，珊瑚虫在木头上筑起彩色的、枝杈状的小小城堡。一群磷虾在船舱的破洞中进进出出，像流动的星光。

“很久以前沉没的。”薇尔游到船头，抚摸着一尊模糊的木雕——依稀能看出是个美人鱼的形象，但面容已被水流磨蚀，“人鱼们有时会来这儿寻找人类的东西。这个，”她从船舱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怀表，“会滴滴答答响，但不动了。”

索菲亚接过怀表。黄铜表盖上的花纹几乎被锈蚀殆尽，表盘玻璃碎裂，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她把它放回原处：“让它留在这儿吧。这是它的归宿。”

薇尔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但没有反对。

她们绕过沉船，继续向湖心深处前进。深度超过15英尺时，阳光几乎无法抵达。湖水变成了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蓝，温度低得让索菲亚开始感到寒意透过防水衣渗入。月光草的光芒变得更加重要，在绝对的黑暗中划出一小片银色的领域。

然后，光出现了。

不是来自上方，而是从下方——一片朦胧的、温暖的黄光，像沉在水底的星空。

“我们到了。”薇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