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焕的情绪自从洋城归来后,便像一枚埋在湿土里的金子,见不着阳光,即使头顶上多么炙热,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不过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里,一向阒寂的院子,他听到了一抹不熟悉的声音。
游廊中的栏蹬上,闭目养神的金焕慢慢地睁开眼,又左右使唤了黢黑的眼珠子,无人。他又闭上了眼,于是,又猛地睁开。
这回,他起身了。
“谁?”
这院子,他在熟悉不过,包括每一阵的风声。刚刚耳边的稀娑娑的声儿,并不来源府内的一草一木和喘气的生物。
耳后边,那稀娑娑的声儿更紧密了,他猛地转过身子,又猛地顿住——
是一个穿着他最讨厌的阴绿色制服的男人,尽管他很想知道他怎么进来的,不过,这群人干事儿向来没有理由,便把嘴闭上了。
金焕勉强平复心情,问:“军爷,府上破败,无人也无物,不知军爷?”
“你是谁?”那军爷问。
金焕愣住,好像他是陌生人闯进他人府邸一般。他油确定自己没看错,眼前之人生的瘦高,五官深邃,的确没见过。
不过,军爷既然问了,他也只能乖乖回答:“我叫华越金焕。”
面前这位军爷的表情明显的不对劲儿,不停地用眼神在他身上上下扫量,不一会儿,嘴里还念叨着:“怎么长这么大了。”
金焕更是摸不着头脑了,什么叫长这么大了?
那军爷一步上前,更让金焕没想到的是,他不仅是看,还上手扶住他的肩头,嘴里还是那句话:“这么大了。”
“你是谁?”金焕终于忍不住了,问了出来。
那军爷看着他,笑了笑,说:“你这么大点儿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他的手中比划着大小。
“你?”
“紫丫呢?”
“紫姨?”原来是找紫姨的,金焕垂下眸,那军爷收敛起笑,紧蹙着眉,又问:“紫丫呢?”
金焕只说了句:“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金焕在后头想,这人和紫姨什么关系?
荷花池旁,碎石堆,那军爷跪在地上,不动。
金焕在他背后,静目,他搞不懂了,这人到底是谁?好像也没有跟紫姨特别熟悉的地步。他没哭,也没笑,跪了一个时辰,然后才起身,转过身看他,说了句:“你娘呢?”
现在才想起他娘?金焕说:“走了。”
“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也许,在也不回来了。”
那军爷好像对于他说的话并没有什么意外。一个母亲,不要自己的孩子了,这个事情不值得皱皱眉头吗?很显然,那军爷并没有,而是又问:“你自己怎么活的?”
“我娘走的时候留了几条大黄鱼。”
那军爷好像并没有对他有大黄鱼的事情而有别人的情绪促动,这个时候他竟蹙起浓眉问:“府里一直你一个人?”
“不是。”金焕说,“没人,我刚回来不久。”
许是两人对话多了,又许是那军爷才将注意力放在金焕身上,他终于反应过来金焕说的声音像个花白老翁,粗哑的跟沙子一样,当然,他直接问了:“你嗓子怎么了?”
“被人毒哑了。”
“什么?”那军爷很紧张,问,“谁毒的?”
金焕垂下眸,半晌后,说:“不知道。”
金焕显然不想说,军爷也没继续追问。他抬头看看天,见还早,于是带有指使的语气说:“跟我走。”
金焕是没有反抗的。
因为在庭州,腰上别枪子的说的话没得反抗。
这还是他为数不多的出府次数,街还是那条街,人还是那群人,就连经过的猪肉铺子那老板咸猪乐依旧是以前那副肥肉肉的样,一切好像都没变,只有那座百年府邸里的人都变了。
一路,金焕一直跟在那军爷身后。
他有许多的疑问。这人对华越府好像很熟,竟然知道后罩房的侧门,他们就是从那出去的。然后,在走上一段距离,他突然站在一家中药铺子匾额下,停住步,转过半个头,对他说:“跟过来。”
金焕一进门,只觉掌柜的怎的静止般,凝住那军爷不动。
许景天眼里明显的波动,两人无言对视很久,最后那军爷主动开口:“许掌柜,好久不见。”
“好久。”
那军爷也没废话,直接用下巴往他的方向抬了指抬:“他叫华越金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