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上这么多新蛋子,金班主不得不从屋里出来,金焕明显一个人处理不好,好些慌乱。主要因为是同龄人,金焕的一句话,总有人往下呛口。
而金班主就不一样了,他说的话只有服从,谁人敢往下接?
“都听明白了?各自领好自己的粉末装扮!现在都给我确定好,到时候谁若是说这个不见了,那个不见了,就自己想办法,我这没有,知道了吗!”金班主的粗戾声再一次高吼:“说话!听到了吗!”
“听到了!”
登台子大家伙儿都蹲着身子坚持自己的装扮,院子里乱糟糟的,乌压压的一片,乍眼看去,都没落脚的地方。金焕看向金班主,有些脸红 ,他说:“班主,我——”
金班主挥手,示意他不用往下说。“很正常,这是你的必经之路,当年我也这么走过来的。”
金班主都这样说了,金焕也没再说话。他们一起看着院子里给自忙活的人,一转眼,太阳明显的往西边去了。金焕和金班主对视了一眼,金焕气沉丹田,高吼一句:“金家班,登台咯——”
大锅炉架起,徒儿们洗面擦身。
接着,各自找角落装扮。
这回到了真章,大家伙竟没那么燥了,都盯住自己眼前的事情,院落突然安静了许多。金焕觉着自己耳朵瞬间空旷了,头脑也清明了许多。
这会儿,他才转身,去寻放在墙角的竹罐子,那是知竹泡给他的。
咕咚咕咚几口下肚。
嚯,是凉茶。
竹子的清香都渗进去了,越喝越想喝,剩下几口,他索性全喝了。这会儿,金班主走过去问:“你喝什么呢?”在空中闻了闻:“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凉茶,”金焕说完,还将竹罐子往金班主面前挥了挥,像显摆似得。只不过就在放下的那一刹那,金焕突然觉得喉咙像火烧似得,他吐出舌头,伸长,舌根的灼烧感就像小刀剌着他的嗓子,像卡了千万条鱼刺,他扼住自己的脖颈,跪在了地上。
这一幕,金班主在熟悉不过了!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直到面前的人痛苦的跪地,他才跟着跪下去,扶起金焕的肩头,着急的问:“怎么样?怎么样?”
金焕满额粗汗,他明显喘不过气,痛苦的揪起面颊,双手一直扼住自己的喉间,嘴里发出“啊啊啊——”的气音,他那双眸子里都是慌乱,痛苦,不解还藏着失望。
在金班主转身的瞬间,金焕看向院落专注自己脸的徒儿们,竟无一人发现此时他正经历着无比惊魂的痛苦。
他想从中去寻那一抹熟悉的身影,现在,此时,他无比的想见着他。
人群里,角落里,歪脖子树下,没有,都没有。
知竹,你在哪?
告诉我,为什么?
他慢慢地斜趟在地 ,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金班主提了一大桶水回来,由于动作和声音太大,终于引起了院子里徒儿们的视线。他们你推我,我撞你,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那掉了坑坑洼洼的台阶上躺在金班主怀里的金焕。
看的出来,他的面色很痛苦。
金班主单手舀着桶里的水,另一只手不停地往金焕的嘴里灌,没一会,金焕倒地哇哇大吐。
吐出的都是姜黄的液体,还伴着些淡红的血丝。
金班主还未停住手,他继续灌,这回,金焕吐出的全是艳红红的液体。
刺眼极了,一大摊子。
不仅仅将台阶上的坑洼填平了,还将大家伙的视线都填满了。
整个世间都红殷殷的。
这是怎么了?徒儿们心中各个疑问,但没人敢上前。尽管离着远,他们都能看到金班主眼底下的猩红。
“金焕,怎么样?”金班主的声儿都打了抖,从金焕的角度看去,金班主那双用力撑起的眼皮里全是担忧,并无掺杂其他。
金焕的眼角滑了参着愧恨的晶珠,啪嗒啪嗒的,拍在了金班主的手背上。他试着张嘴,尝试着发声:“班——”
仅仅一个字,两人的眼泪同时啪嗒的坠打下去。
金班主死死地抓紧金焕的肩头,很用力。
而金焕,倒是全身放了松。今天的云雾层层叠叠,怎么看,都寻不到那抹蓝。
金班主将金焕抱回了自己屋内。
如今,他也无心带队了。
安顿好金焕后,他折返回院子里,在人群中有一眼看定金书杰,金班主朝他挥挥手。
金书杰不惊讶是假的,他紧忙迈着大步伐,跑到金班主面前,有些惶乱,说:“金班主。”
“你是班里的老人,步骤你也大差不差的懂了。今天,你带着他们到南边儿东岭村的戏台子去,把这场戏唱完。”
这太突然了,金书杰硬头皮应下,随后,金班主便走回了那扇敞旧的门里面,再也没出来。
世事无常。
世事本就无常,谁又能知道下一秒真正的会发什么?意外总是在窃喜中发生的。
如果——好像没有如果。
世间最好笑的台词儿应该就是:如果和当初吧。
“金焕,乌云过后一定是蓝天,咬咬牙,不要错过后来的光。”
第三天了,金焕躺了三天。
他从一开始忍受剧痛到熟悉剧痛,后来,他被痛苦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