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都相互啄着头,跟老母鸡与老母鸡相互拜年似得,糊弄谁呢。
“我叫黄二,咭咭咭…”他揣着手,耷拉着肩。
“嗳,我叫老班,老班,军爷客气,客气啊,”金班主这回腰往下压的更低,看起来,都快触了地,“您的名儿怎是我等能随意得知的。”
这句话,倒是引起了周遭的军爷的注意,他们回头瞥了一眼,鼻孔撩天,眼神中明显透着狂妄。这马屁,终于排到正地方了。
金班主又拱了拱话:“嗳,各位军爷都辛苦了,像我们这种生在泥地的百姓让你们多操心了啊。”
当他这般屈膝打拱时,倒是吸引了另一个军爷的目光。他眼高,端着个架子,鼻孔里发出两声哼哼嗤笑:“知道就好。按理说,那栅栏里的牲畜都是听话的,你们啊,不让人省心啊。”
此话一开,周遭军爷抚掌狂笑,周围杂草本就多,又半米来高,平民们被他们赶到角落挤在一块儿,可不是像他们所说的圈养起来吗。
周围已经弥漫着一种愠怒的气息,零零散散等着出城的百姓都不是什么好眼神看金班主。
百姓憎恶乱军,各个敢怒不敢言,在他们眼里,这些个输运糙汉子跟眼前这些军爷同穿一条裤子,勒一条腰带的,他们甚至连狗都不如,尤其是那个打头的,一直点头哈腰的。
可愤怒又怎么样呢?只能用眼神用力地去锥着他们。倒也没别的本事反抗。
金班主心里明镜那些百姓想什么,可眼下他也是没办法。
真是去他娘的牲畜,他胸口憋着火,面上还得掇臀捧屁:“嗳唷军爷,省心省心,我们都可省心了,你就是把那绳子一放,我们都自己低头吃草,不用你们看管,这到点儿了,还能自己回栅栏,自觉,自觉。”
“唷,你这说的好,”那军爷乐的,问,“你叫什么啊?”
“老班,我叫老班。”
“行,”那军爷那稍高的眼角往旁边一瞥,“恒远的是吧?”
一旁的黄二马上逢迎上去代替金班主回:“是是是是,他们是恒远的。
”放他们走吧。”
“好嘞,头儿。”接着黄二便将金班主的输运本子拿回,顺利地在上面签上了字。
金班主谄媚吹拍:“谢谢,谢谢各位军爷。”全程他屈膝的腿就没直楞起来。
眼下可算是要出城了,前方的烂木头做的关卡都为他们搬开了,临近最后一脚大家伙都准备离开时,身后竟传来几声熟悉的惨喊大吼,他叫:“金班主,救救我!我是金狸花啊!”
这声儿一入耳,整个金家班背脊上的汗毛唰地一下竖起——
他们甚至不敢回头看——
而身后的惊吼声越来越大——
“金班主!金班主!”
这眼瞅着金家班的人即将蒙混过关,藏匿在老树后的阿杰也即将转身离开。谁能料想到会突然冒出几声嘶叫!那几声儿,明显是冲着金家班过去的。
阿杰轻轻拨开面前的杂草,透过缝隙一看,不行!他得马上回去找吴掌柜的。
他连跑带颠,冷汗直流,速度极快,即使杂草刮了他浑身是血道子,他都不敢停留一步,且心里不停地祈祷:金班主一定要拖延点时间。
实际上,金班主一听到身后的音儿,便知道来人是谁。在那几息间,他想了很多很多,甚至喘不过气来,那沉重的气氛和一个个儿质疑的眼神,都像一把把夺命的尖刀子,他甚至能看到脚底血流成河的殷红画面。
他抬不起头,转不了身,不仅仅他如此,整个乔装的金家班皆如此。大家都明白,如果现在转身,便是认了那叫唤的三个字,也认了后面的人。
这种画面每天都有发生,所以根本吸引不到全部军爷的目光。他们顶多是转头看一眼,然后等那个忍不住的人张口去质问。而这个人明显是黄二。
“你们叫什么叫?”黄二没好气地冲着后面惊叫的人,“这是你们能叫的地儿?”
压着金狸花的两位小兵躬身讪笑:“爷,我们是城西巡逻队的,我叫阿尺,他叫阿丈,我们倆是亲兄弟。”说完,抓住金狸花的胳膊往前一推,讪讪笑,“给爷们送来个要逃跑的人。”
“逃跑?”黄二往后头搭一眼,“这不是没跑成吗?”
“是是是,”阿尺躬身点头,“这快要跑出就被我们兄弟二人给抓回来了。”
那黄二窄眼一转,咭咭笑:“身上带什么走了?”
阿尺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黄二咭咭笑,“确定没有?”
阿尺吊丧着脸,哈腰回答:“真没有啊,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