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属于舒窈的特殊待遇。
她很坦然地接受,毕竟掌柜的那双断了小指的手,她是记得的,大概一个星期能见上一回。
“舒窈小姐拿枪杆儿的姿势也是美得紧。”陈贵华斜倚着胳膊,看着舒窈一口接一口地,从那嫣红的唇中吐出浓白的烟雾,对他来说,这也是一种享受。
舒窈一向不怎么搭理旁人的,即使陈贵华经常进来房间跟她抽上几口,聊上几句,那也是她想搭理就搭理,不想搭理时,陈贵华也不生气。他那双长眼总是看着舒窈乐。这不,舒窈今日又不想搭理他。
陈贵华笑笑:“我上次与你说的你可同意?”
舒窈终于有了些发应,她用胳膊将身子向上撑起,仰头眯眼地弯起一点笑意:“陈掌柜的算盘打的真好啊。”
“我这哪是打算盘,我这不是寻求你的同意吗。”
“我不同意。”舒窈说,“陈掌柜的一不娶我,二不纳我为妾,三不允我入宅,四不允我养儿,你说,我图你什么?”
陈掌柜想撑起身子,奈何大烟劲儿还没过,只得将身子转了个儿,斜眼看着舒窈:“我可没说不允你养儿啊!我只说你那狗儿也没见你多搭理,我替你给几根小黄鱼,打发了得了。”
舒窈没往这方面搭话:“承蒙掌柜的厚爱了,舒窈福薄,哪呆着都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在我这呆着?只有我一个不好吗?我每个月给你三根大黄鱼,怎么样?”
舒窈唇角弯起一点笑意,神秘的迷人,那张嫣红的小口除了喷烟,就没再蹦出个别的了。
第二日晌午,舒窈睁开了眼,酥麻了一整夜,这身子现在瘫软的紧。
她理了理耳后的波浪纹,接着便绷起足面趿上了缎面镶了珍珠的尖头鞋,啪嗒啪嗒地消失于隔壁的暗巷子之中。
这暗巷子真是没日没夜的白烟萦绕,不摸着墙角儿根本无法向前行。舒窈习惯去偏上一点的楼梯口,人少,地方也空旷。
许荣下了戏台子,便跑来这台阶上专门等着舒窈。这都等了一晌午了。虽看不清晰面,可老远的他便认得了那绛紫色绸面旗袍,斜拂的群裾随着步伐一荡一荡的,离他越来越近。他于白烟之中,盲伸着手臂,一把将那着绛紫色旗袍的妖精揽入怀中,接着将她翻转个个儿,从背后使劲地拥住她,抵的死死的。
“你吓死我了。”舒窈微喘着气,有些责怪,“我这心现在还突突的。”
“那这样甚好,你就能好好地记住我了。”
舒窈不解:“记住你作甚?”
“明日我就要走了。”
“嗯,好走。”
许荣蹩眉:“就没别的话了?”
他心中不是滋味,毕竟自己每个月赚的大部分钱都撒崽这个女人身上了。
“嗯。”
“下次在来,不知何年月份。”
“嗯。”
许荣的眉宇并没有纾解,呼出一口气:“这次来接班的是北边有名的戏班子,怕是要在这儿呆上了个一些日子,等他们走了我们才能巡回来。”接着补了句,“你听过没?金家班的。”
“北边——”舒窈难得说多了几个字,“那个唱京剧的金家班?”
“你知道?”许荣有些意外。他是外地人,对于华越府一无所知。
“听过。”舒窈说,“全员男子的戏班子。”
金家班的确很出名,也很抢手。在她还小的时候,华越家每年都会邀金家班的人来庭州,只是她没想到,华越府都没了,金家班还在。
“是。就是他们。据说在这这边呆上个些日子,看看有没有好苗子收。”许荣有些急,“烦死了,小戏班子给大戏班子让路,没办法,我得走。”
“又不是不能回来,焦急什么?”
“你不懂,这种大戏班子能把人的耳朵养刁,眼界儿养尖,我们在回来,怕是行当都得换一身完了。”
舒窈没在啃声。
这一次,许荣极其的用力,抵的舒窈的两跨都见了淤青,不过他也上道,给了三玫银元和一块银玉吊坠。
“等我回来。”
舒窈没回答。
下一面,怕是久久不能见了。
其实见与不见,舒窈一点也不在意。
艳阳高照,天高气爽,那小小的身影儿在院落里忙和着。狗儿并没有察觉舒窈回来,她双手抱臂,斜倚在游廊的柱子上,仔细看看,他好像长高了点,也黑了。
狗儿如今得有...得有六七岁了吧?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