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养养养！我趟了那么久！一点好也没见，你还叫我养什么?”华越致远从卧具上腾地坐了起来，瞪着许景天说，“姓许的，你许家祖上受我华越府的照拂你们才有现在的日子，不然，你以为有你的现在吗？”

许景天放下手中的药材，不卑不亢地看着华越致远：“景天自是不敢往华越府的恩情。二老爷放心，父亲临走前也叮嘱过我。”他的眼神平静的像一片静湖，没有半分波澜涟漪。

“你既知道，就该好好地养着我这条腿！我要是走不了路，我就打断你的腿！”

“二老爷！”许景天浓眉一皱，“月前你来时，我就与你说过，你这伤太深了，伤了筋骨，正常恢复好的话，是跛着腿使不上力。最差的结果便是这条腿完全用不上力。我早就将利弊告知与你，你当时说你接受。而今你怎出尔反尔?”

华越致远坐在药铺子的卧具上，手扶着那条伤腿，连拍了好几次，不仅没有反应，也没什么痛感，他怒目狞鼻瞪着许景天，说：“出尔反尔又怎么样？没有华越府的照拂，你许家能有今天？你能顺利出生？”

又说：“你的命是华越府给的，老子想让你怎么样你就该怎么样听到没！”

许景天当然听到了，他的浓眉就没舒展过，他依旧静静地平望着坐在卧具上那坨烂泥，他浑身散着臭锈味儿，怕是整个月都未擦过身；如今唇青眼白泛蓝，怕是有了别的并发症。

不过，他并未打算作任何提醒。他要将学艺不精给做实了。

于是，他不疾不徐地对华越致远说：“二老爷说的是。但家父走的仓促，景天年纪尚轻，实在是才朽学浅，不如家父的万分之一。但景天也确实和二老爷讲明的，以景天浅薄的医理常识，仅能将二老爷治到最好的状态便是能用，但使不上力。最差，完全使不上力。要不——二老爷你人脉通广——”

华越致远扯着嗓，瞪眼喊话：“我就在这！哪也不去！是你欠华越家的你想赖账？”

“景天并未，只是景天才蔽识浅——”

“那就这样办，我就在这住着，直到好了为止！”华越致远想许景天伺候他，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那小百灵，被他揍的下不来地，别说伺候他，她现在连路都怕是走不稳了。为了不给自己留后路，他将老包也打发了回去，这会儿，身边到是一个人都没了，许景天不伺候他，也必须伺候。

华越致远打的注意注定不可能实现。

许景天虽岁年纪尚轻，但是个有傲骨的。他许家世代报恩，那是他们念恩，感恩。但你若是在他面前来挟恩——许景天对华越致远点点头：“行，二老爷便在后院儿住下吧。”

天色也落了黑，二老爷肚子呱呱叫了起来。他在卧具上翻来覆去的，干等许景天，也没见个人。

这人去哪了？不知道老子饿了吗？华越致远越想越气，腾地用双手撑着卧具，又坐起了身，看姿势，这动作怕是经常做的，很流畅。他一手扒开面前碍眼的粗布隔帘，空荡荡，暗沉沉，静的很，没有一个人。

他尝试着用手撑住卧具，将上半身的重量全部压在双臂，然后在一点点的挪动着屁股，慢慢地挪到了旁边，眼瞅着一只脚要落地，突然，身后传来一道阴测测的荒凉哑声：

“你在干嘛？”

华越致远吓得脑门发麻，血液疾速地乱窜，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啃咬似得，也就一瞬间的事情，双臂瘫软了下去，没了支撑力，他的脸直接朝着脚尖的方向迅疾贴去——

豁朗朗地混着好几种撞击声。

华越致远头贴着地，看到眼前有一双纯黑色缎面老布鞋，眼角在稍向上一抬，恰巧，与端着药碗的许景天对视。他浓眉依旧没松懈，那双狭长的眼看他的眼神好熟悉——像——好像他看畜生的那种毫无任何波动的甚至杂着嫌弃的眼神。

许景天说：“起来喝药了。”

他并未打算上手扶。将药碗放到卧具旁边的木头桌子上，便又走了出去。

华越致远扯着嗓子向门外喊：“你给我回来！”

“回——来！”

他从头到尾都未来得及说一句话完整的话，憋屈的要命！见许景天的人影都没入了黑，他也不再叫唤了。

天色黑的浓郁，他只能用两只手臂像后撑着起身，一点点往外挪着屁股，然后在扳一下腿，挪到了旁边的木桌子旁时，他身子一侧，将背斜靠在上面，喘咳几口大气。然后端起面前的碗，汤水黑乎乎的，看着就难喝死了。他往前嗅了嗅，一股浓厚的臭袜子味道，他又侧头朝着碗附近左看看，右看看——

连颗陈皮蜜饯子都没备着，苦死他得了！

华越致远的心里记恨上了许景天。

不过，这汤药还是得喝的。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拿自己的腿当赌注。于是，他捏住鼻子，一口气，吞了。

华越致远喝完了药很快来了困意。只不过，这场似梦非梦的夜，导致第二日，见到许景天那一刻，他吵着要回府。就像昨日吵着要留下那般，吵着回去。许景天浓眉一皱：“你在这方便我熬药。”

“不不不。”华越致远连摇着头，像小孩儿玩的拨浪鼓似得，“不不不，不用你熬。”

“真不用我熬？”许景天竟然笑了。

华越致远连连摇头：“不不不不，我回府自己熬，你帮我回府捎个话，叫人来接我。我要回去，我要马上回去！”

“那——晚上还回来了吗？”

华越致远的眼红的要命，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他瞳仁里凸着红筋，带着惊悚，连摇着头:“不来了，在也不来了。”

就这样，在华越致远被他的最年轻的仆从二愣子接回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