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才知道,那日舒窈胸前抱着的黑色盒子,是她的外祖父。
不过,紫丫发现,舒窈好像对于自己的怪病并不上心。
舒窈也确实没觉得有什么,她失去的东西,还少吗?
老爷为了小姐的怪病,不惜偷祖坟里的陪葬品。紫丫还记得那日,下着磅礴大雨,老爷跪在列祖列宗的墓碑前,磕了好几个头。老爷的表情她看不真切,但从老爷苍薄的背影中,她看到了许多不得不尔,许多没可奈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天塌了个高的先顶着,枪打出头鸟,全部应验在那座庭州的百年府邸上。
华国1892壬辰年,闰六月,华越府彻底结束了长达百年的辉煌。
华越老爷和其夫人被带走的那天,嘱咐紫丫定要照看好舒窈。
后来,二老在无归来。
在后来,听到的便是死讯。那群蛀虫惨无人道,丧天害理。在半夜里头,将二老尸体直接仍在主宅门外。华越老爷致死都不瞑目,舒窈盖了好几次,华越老爷才闭上眼。
此后不久,舒窈便遣散了府邸下人。
紫丫知道,舒窈也并未打算留着她。
自小姐归来后,二人一直还是生分的很。直到遣散府邸下人的前日夜里,舒窈将紫丫叫到房内。她坐在梳妆奁前,并未先开口说话,而是拉开最底部的抽屉,里面躺着一只翡翠手镯,绿如山海。舒窈拿在手上,摩挲了几下,在转过了半个身子,半抬着侧脸,看她,接着,嘴角才弯起了一点笑意,说:“紫丫,我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儿了,作为我的丫头,这些年虽我不在,但你在母亲身边将母亲照顾良好,你以后的路,自应我来承担。女孩子,应有个镯子带在腕上。”
看啊,你看啊,这和六岁的小舒窈说的话多么相似。紫丫瞬间提起了防备——小姐要离开吗?
她是不是又要抛弃她,独自离开了?
‘扑通’一声,还伴着骨头噶蹦声,紫丫的膝盖与地砖紧紧贴在一起,她双眼蓄着泪,那双吊梢眼都愁成了平角,她带着哭腔说:“小姐,你已经抛弃过我一次,那一次,你一走便是十年。如今你是不是还要抛弃紫丫,然后,然后这次是一辈子,紫丫在也找不到你了。”
舒窈没想到紫丫会这么大反应,她前倾着身子欲将紫丫扶起,可紫丫执拗,硬不起身。
无法,舒窈无奈一笑:”华越府如今比空壳还空壳,你跟着我不仅受苦,下一顿饭都是个问题,何必呢。”
“小姐想了所有人,可想过自己?小姐的下顿饭又该怎么办呢?”紫丫问。
“我——”舒窈一时回答不上来,因为她并没有将自己划入以后得日子里。
紫丫何尝不知,小姐自打留洋归来后,那双苍凉的瞳眸就像看淡生死般,无波亦无尘。
所以,她若没猜错的话,小姐怕是自断了以后的生路。紫丫滑跪到舒窈面前,握住她的双手,恳求:“小姐,相信我,我能将你照顾的好好的。有我在,你定不会饿死的。”
“你这是何必呢?”舒窈劝说,“这个镯子拿去当了,省点花,够你生活好长时间。而跟着我…”她笑了,“跟着我实在不是一条好出路,你有更好的路。”
紫丫满眼通红,梗着脖子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好的出路。我在华越府里长大,我的家就这。小姐在哪我在哪,你休想在扔下我。”
“我不是扔下你,我这是在你给你找好的路。”
“那小姐你的路呢?”
“我———”舒窈表情顿住,尔后又莞尔一笑,“我的出路早就注定好了,可是,你不同———”
“我有什么不同?我的出路就是小姐在哪我在哪,我是小姐的丫头,死也要死在你身边。你赶不走我的!”
紫丫大有你赶不走我的架势,舒窈摇摇头,说:“你先起来,地上凉。”
“不起!”
“你还闹起脾气了。”
“是!”
舒窈哀叹一声:“行了,起来了吧,不赶你了。若将来你要走,直接走便是。”
刚刚还憋屈的笑脸,瞬间笑开:“才没有这种将来呢。”
就这样,紫丫留在了舒窈的身边。其实,也间接的救了舒窈的命。
只不过,后来的桩桩件件,历历在目,割痛着活着人的心。紫丫的眉头向前揪得厉害,她的面色带着极致的痛苦,她不懂,为何,日子就过成了这般。
小姐本应是那天上的上弦月,触手不可及的存在,为何,为何,为何如今却成了粘板上会呼吸的肉。
———小姐,我们好好活着好不好?
这是紫丫最大的生辰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