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羹剩饭是宝子捡的。他边拣边吃,憨笑了好几声:“好吃。”
老包在一旁笑:“你小声点。”
宝子依旧嘿嘿笑着,他什么也不懂,只知道有好多好吃的,两手都不闲着。
二愣子是华越致远仆从里唯一的壮丁,没了从北到南的一路颠簸,这段日子倒是让他长回不少肉,尤其是他很深的眼窝和双颊。
偶尔,他看着井水里倒映着的自己,还算是满意现在的生活,最起码这张脸看起来不像个骷髅了。是以,他的力气也比从前大了许多。
他左手拎着刘婶子,右手拎着二夫人。像极了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视觉。刘婶子倒是好拎着,她轻薄的像个蒜皮,他单手将她放到了厨房门口就成了,随她飘去哪,反正他的任务完成了。
而另一只手的小百灵可没那么好应付,他凝住看起来快要散架的二夫人,那张方脸花的像花有钱人家穿的花布料子似得,只要她不睁开眼,他甚至找不着那眼皮在哪呆着。
这可怎么办?扔去老爷的厢房门口?
好像不行,那不是给二老爷的眼上药吗?
二愣子陷入了为难。
可这会儿,偏生脚下的小百灵动了,两人对视上,她竟然攀附着他的腿,抱住之后又往上爬,那双手攀到他的大腿根后,狠狠地扒住,用了力,二愣子打了好几个寒颤,不敢动。
接着,小百灵站起来了。
原来,是顺着他的腿往上爬。
二愣子并没有伸手扶住小百灵,反倒是凝住她那张花花哨哨的脸,等着她先说话。
有意思的是,小百灵也定定地凝住二愣子,然后左脚搭右脚,身子往前一倾,打眼看,遂似腿脚站不住往前瘫软过去的。
她的头顺势偎在二愣子的胸膛上,藏了进去,双手攀附住他的脖颈脖颈,说:“对、对不起,我没站稳。”
二愣子的喉间滚动了几下,说:“没、没事。”
“送我去府邸空着的那片后罩房吧。”小百灵说,“反正老爷也没说让我回去。”
这和二愣子的想法不默而合了,他没有理由不送去。只不过,不同的是,这回二愣子是打横抱着小百灵去的。
后罩房那也就是一年半载的没住上人,那墙皮却早已被阴绿绿的青苔占了满位,有些空屋子看起来像散架子似的,不堪一击。
二愣子往里走了走,找个看起来还算凑合的、完整的房子踹门而入。扑鼻满脸的灰,房顶上的木梁肉眼的挂满了银白的丝,缠缠绕绕的。
正方形的内室,一眼望到头,一张木板床、单人木衣柜,衣柜把手看起来有些松动,感觉只要去拉一下,就能连门一起拽下来。
还有一张正方形的桌子,即使铺满了灰,依然能看见灰底下透出的暗暗地油渍,看样子平时吃饭都在那张桌子上的。
“你就在这吧。”二愣子收回视线,对小百灵说。
小百灵将头埋的深,在二愣子的胸襟里,不言。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也不知她到底什么个意思,于是,他往前走上两步,双膝一弯,将小百灵滑去了扬着灰的木板床上。
力度不大也不小,但冷不丁地摔下去,骨头还是搁的疼,小百灵侧躺着身子,缓了一会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在昏暗逼仄的内室里,大家的视线都模糊不清,她颤颤地伸手抓住二愣子的裤角,说:“我饿了。”
“我也没吃饭。”二愣子说。
“我也没吃呢,要不,你出去找找吃的?”小百灵撑起身子,往前靠了靠,“然后———我们一起吃?”
“一起?吃?”二愣子想了想,垂下了眼。
兴许在昏暗的视线下,或者是漆黑的环境里,一切幻像都会被黑暗吞没,那些不切实际的触感,不切实际的幻想在黑暗面前瞬间露出狰狞的面目,各个像个重刑犯似的,逃得无影无形。
饿了?他也饿了。
他经常饿着,他经常吃不饱。
怎么办?
找吃的?
去哪找?
再说了,她饿了关他什么事情?
再说了,能找到吃的肯定先顾着自己,凭什么分给她?
所以,二愣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