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也是他自己选的路,不论落得何种下场,皆属活该。
清徽轻咳一声,转开话头:“说起变驴一事,贫道听闻坊间冒出了一首童谣,是以上神故事为蓝本改编的,传唱度颇高。不知上神…可知其出处?”
“童谣?什么童谣?”肆景眨眨眼,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
“上神耳目通达,竟会不知?”
“耳目通达,不代表无所不通。有些事,我若不想知道,便不会知道。”肆景懒洋洋地挥挥手,“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大老远跑来,不是来听我说故事的吗?”
说着,不等清徽反应,她手掌一翻变出醒木,往石桌一拍!
啪!
“上回书说到,四皇子践踏草坪,惹怒好运神,变成了一头驴。今日书接前文,且看那驴如何洗心革面,重新做回——”
啪!
“人!”
院中,肆景正绘声绘色,努力将那变驴的打击报复,生拉硬拽,往情缘天定上靠。
一墙之隔的堂屋,则是另一番光景。
右护法端着茶水果点进去,不过片刻又退了出来。他摸着光溜溜的脑袋,满脸困惑。
小小猫妖,何德何能,竟得尊上亲自招待,还不让他在旁伺候?
脑袋快摸出火星,都未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决定放过自己,直接将耳朵贴上了在门板,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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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内,烛火通明,茶香袅袅。
褚洛白坐于主位,慢条斯理地撇着茶中浮沫。
玄离坐于下首,视线虚落于面前的茶盏上,脊梁绷得笔直。
这是他第二次面对这位魔尊。上回,对方待他不算客气,却远比眼下这般喜怒难辨的强。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被拉扯得格外漫长。
威压无声,就在玄离快受不住时——
叮嗒。
一声清响。
魔尊终放下茶盏,看向了他。
“妖兄追随庸王殿下多久了?”他声线平稳,如话家常。
玄离心神一紧,谨慎道:“今年…刚好满五年。”
魔尊牵起唇角,似笑非笑:“你答的是现今的雍王,而我问的,是前朝庸王,刘子庸。”
猫瞳骤缩成缝!
玄离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坐上之魔。
“答不上?”魔尊神色未变,“也是,凡间朝代更迭,一时算不清,实属正常。无妨,我来替你算算。”他指尖轻扣几下桌面,得出了答案:“至今,已有两百又三十七年了。可对?”
玄离喉咙干涩,扶在膝上的手掐入衣料,指节泛白。
未等到回应,魔尊也未恼,只继续道:“两百余年,凡刘子庸所需,无论明暗,你皆竭力办妥。此番前来,想来亦是奉他之命。我好奇的是,他屡次来寻神女,如此执着,究竟是为何?”
玄离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自己从震颤中抽离,哑声道:“此乃主人与上神间的事,外人…无权置喙。”
“外人?”魔尊被这词逗笑了,“首先,我非人族。其次,不论是以先来后到的次序来论,还是就情分深浅而言,刘子庸,才是那个不折不扣的外人。
“肆景定下这徒有其表的婚约,是另有所谋。刘子庸亦然。
“既是各取所需的交易,便该谨守相应的界限,越界了,就难看了。”
这是明明白白的警告,甚至可视为威胁。
玄离再一次强撑着抬起头,望向主座。
对方坐姿依旧闲适,唯有那双眸子在烛光映照下,隐隐泛着猩光。
“话已带到,妖兄若无他事,就请回吧。”魔尊复又端起礼貌的笑容,下了逐客令。
见其气势有所松动,玄离不再退让,心底窝着的火更燃起了几分孤勇:“神女将主人丑化成驴,令天下人耻笑!此事,她必须给个说法!”
“神族行事,何需向凡人交代?其意志所向,即是说法,即是道理。”魔尊不咸不淡道。
“她算哪门子神仙?!”玄离攥紧拳头,“肆意妄为,行事荒唐,还同魔厮混!简直——”
轰——!
暴戾的杀气扑面压来!掐断了不敬之言。
烛光剧烈晃动!先前被其所掩的猩光陡然盛放!如血月凌空,森然可怖。
“喵——!”
玄离夹着尾巴,自原地窜起!
吱嘎——砰!
椅子被他撞得向后挪了半尺,撞倒在墙边,发出巨响。
望着因惊惶而露出原形的猫妖,褚洛白阖了阖眼。
再睁开时,戾气平复,猩红褪去。
他缓缓起身,下达最终通牒:“本尊好言相劝,礼数已尽。若再纠缠,就休怪本尊先礼,后兵了。”
玄离不敢再待,拉开门,一头扎进夜色里,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突如其来的动静,将立于门外偷听的右护法吓了一跳!他悄悄探头,往屋内探去。
烛火摇曳,映在褚洛白侧脸上,半明半昧。戾气未全然消散,仍凝在唇角眉梢。
玄衣凛冽,眉目桀骜。恍惚间,与记忆中的另一道侧颜,悄然重合。
褚洛白即玉折渊,玉折渊即褚洛白。
他杀了尊上,然后,成为了尊上。
右护法缩回脑袋,满意颔首,像是落定了某桩心事。
魔乃神之恶念所化。只要神族不灭,恶念不止,他的尊上便永不会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