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景的每次讨好皆带有目的,这次也不例外。
褚洛白知道。
然而,知晓不代表能拒绝。
演戏又如何?算计又如何?
只要彼此都足够投入,假,亦可成真。
况且,如今有驯灵契约束,出不了太大的乱子。
按道理,是这样。只是…
眼下,好似有些不对劲。
“方才…”褚洛白垂眸望向怀中的魔,“…怎么了?”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怎么了?”肆景仰起脸,眉头一皱:“你可是反悔选我了?”
方才,他说出口了?
褚洛白努力回想着。
为何他的记忆中并无这一段?
见他许久未出声,肆景眼底的不满迅速发酵。
“怎么,”她一把拽起他衣襟,“真后悔了?”
“怎会?”褚洛白陪着笑脸道。
“那就好。”
紧绷的肩线柔软了下来,肆景松手转而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了他颈窝。
她的发丝搔刮着他侧脖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褚洛白抬手,拂弄着她散落肩背的墨发。
“褚洛白,”她的声音闷闷传来,“我想去你灵台。”
褚洛白手一顿,不自觉地放低了声线,问:“为何?”
“想继续偷窥你的隐私,顺便啊…”她拖着绵长的尾音凑到他耳畔,“再造些新的出来。”
明感异样,明知这背后多半藏着盘算,可理智构筑的心防,在原始的欲望面前不堪一击。
知晓,不代表能拒绝。
更何况…
他不想拒绝。
沉静的眸子荡开情动的涟漪,藏于其下的暗流翻涌而上,沸腾、叫嚣着。
流连于她发间的手缓缓移至后颈,将她的脸转向了自己。
褚洛白偏头,温热的额头抵上了她的。
视线在极近的距离中模糊,唯有对方眼中的炽热清晰可辨。
她的睫毛扫过他眼下,心跳逐渐与他同频。
在无声的缠绵中,两抹灵识悄然相织,赴往了那只属于彼此的私密深境…
……
-
稀薄的阳光带着怯生生的暖意,自窗棂斜斜射入屋内。
其中一缕光柱,不偏不倚,恰落在了褚洛白闭合的眼睑上。
睫毛微颤,他缓缓睁眼。
天…亮了?
昨夜灵台交融过于耗神,竟致他睡得忘了时辰。
糟了,阿景!
他未提前将她送回西厢!
褚洛白自榻上霍然坐起,转头看向身侧——
那里空空如也。
定是阿景为避免尴尬,自行回去了。
褚洛白舒了口气,心下稍宽。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微风吹拂,携着泥土清新的气息。
今日是…立春。
肆景的赌约于今日见分晓。
阿景她…可还在?
褚洛白迅速收拾停当,刚步出东厢,无需寻找,便与惦念的身影打了个照面。
素净白衣,不染尘埃。朝阳自身后映来,为其周身镀了层金边。
眼前的肆景,是哪一个?
褚洛白的目光落于对方眉心,那里并无符纹。
是阿景。
神女似要出门,被他的出现勒停了步伐:“…洛白?”
褚洛白走向她,柔声询问:“打算去何处?”
“惊鹊家。”
褚洛白沉默一瞬,道出了疑虑:“今日立春,你们肆景…”
“我知你想问什么,”神女轻轻打断,“赌约胜负已分,这具神躯自今日起归魔女所有。不过…”她话锋一转,唇角扬起清浅的弧度:“她并不打算吞并我。是以一切照旧,白日归我,入夜归她。”
这结果在情理之中,也正因如此而反常。
情理,并非肆景的行事准则。
褚洛白眸光骤沉,心中掠过万千念头,却一个都抓不住。
神女偏头打量着他:“你这表情,是因魔女手下留情而讶异,还是因你们从此只能相守半日而抱憾?”
褚洛白摇头:“都不是,只是…有些不安。”
“为何不安?”
“许是我多虑了。”褚洛白叹了口气,侧身为她让了路。
神女未再追问,微一颔首,转身离去。
-
叶惊鹊居所。
小院清幽,篱笆环绕。
晨光正好,叶惊鹊拿着把耙子,于院中忙活。
距她不远处,一道素白身影凭空凝现。
察觉动静,叶惊鹊抬起头,见是神女,瞬间笑逐颜开。
“景姐姐,你来啦!”她举着耙子,蹦跳至她跟前,像只欢快的雀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