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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界,魔域。
厉元的魔域,虽不及厄元辽阔,但跟庸元相比,还是好上不少的。
这里依山傍水,满目生机,就连死气沉沉的寂渊,也一改焦土之相,成为了玉折渊的花圃。
肆景越过花木,来到深处,只见那曾戾气冲天的身影,早已褪下了玄黑长袍,换上了粗布麻衣,正弯着腰,给一株晚菊培土。
而那与他形影不离的光头,则提着一桶水,浇灌着另一畦花草。
“喏,”肆景上前,将种子递了过去,“老丘托我给你的。”
玉折渊放下小铲接过一看,眼中欣喜,展露无遗:“代我多谢老丘。”
肆景的目光落在了他抬起的手上:“你手怎么了?”
他左手多了圈纱布。
“无事,小伤罢了。”玉折渊抚了抚左手,不甚在意。
“怎是小伤?”
右护法忍不住插嘴,一开口,还是往日那忠心护主的模样:“尊…左护法是修剪花枝时,不慎划伤,划了好深一道口子!流了好多血,浸透了好几层布帛才勉强止住!”
肆景听完,双唇微启,似有话要说,却又梗在喉间。
“尊上可是还有其它吩咐?”右护法试探询问。
“她这是在思忖,该如何回应我受伤一事。”玉折渊替她答道,随后朝她了然一笑:“尊上不必多言,这份关心,我心领了。”
切,怎这里的妖啊神啊魔啊的,都摆出一副对她了若指掌的样子?
她的心思,岂是他们能轻易看透的?
“谁说我想关心了?”肆景扬起下巴:“我是在想该如何挖苦,才能气到你。”
玉折渊闻言,捂着胸口,哀嚎了几声:“尊上的挖苦,我也已收到。如何,满意否?”
他这是在哄小孩儿呢!
无趣!这里的魔族太没劲了!
不过没事,反正酉时将至,褚洛白马上就要来了。
正好可以好好戏弄他一番,解解闷。
肆景冷哼一声,不再看那对主仆,衣袖一甩,扭头离开。
玉折渊与右护法相视一笑,默契俯身,重新投身于花草之中。仿佛这方寸花圃,即是二人心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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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魔尊,肆景在厉元的居所,自是极尽奢华宽敞。
数重院落相连,卧房、书房、温泉浴池,一应俱全。
肆景换了身飘逸的纱裙,在精心打扮了一番后,她等的人,正好如约而至。
“上神不愧是上神,”她笑眼盈盈迎上前,“这守时的本事,真令小魔心悦诚服。”
褚洛白并未回应,只是目光沉沉地凝望着她。那眼神异常专注,仿佛要透过她描画的妆容,望进更深处。
肆景被他看得心头一跳,随即面上笑意又深了几分。
“上神,”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褚洛白像从思绪中被唤醒,猝然回神,将那过于沉凝的目光缓缓收回。
他踱至书案旁,取出书卷,煞有介事地问:“魔尊是何处不懂?”
肆景勾起唇角,挨着他身侧坐下。
“是全都不懂。”她歪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同上神说过,上神莫不是…忘了?”
“无妨,”褚洛白不动神色地翻开书卷,“我们从头讲起便是。”
“好啊,”肆景单手支颐,“小魔我洗耳恭听。”
褚洛白开始逐字讲解书中微言大义,声音清越,条理分明。若遇真心向学之人,必能受益匪浅。
可惜,肆景不是。
她一个字也未听进去。
由始至终,她的目光一刻都未曾落在书卷上,而是一寸寸地,扫视着眼前的人。
从手指,到喉结,再到下颌,最终落在了那一开一合、吐出清越字句的薄唇上。
起初,褚洛白尚能维持镇定,但渐渐地,她的手也不安分起来。先是卷起他的发梢,缠绕把玩,随后悄然上移,攀上他的肩,拂过他的侧脸。
啪!
褚洛白猛地合上书卷,正欲训斥几句。
霍然扭头!鼻尖,措不及防地,擦过了她近在咫尺的脸颊。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烛火在她眸中跳跃,如深渊中骤亮的星火,诱导着他步步沉沦,向她靠近。
望着那逐渐靠近的红唇,即使双手已紧握成拳,他也无法将她推开。
就在那抹温软即将如愿,触碰到他的刹那——
她停住了。
停在了毫厘之间。
“上神,”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唇上,“此刻,你是否很矛盾?既盼着我亲下去,又唯恐我吻你时,心里想的,是另一个褚洛白?”
褚洛白身子一震!
他松开了拳头,问:“你是何时发现的?”
肆景轻笑着退开:“打从一开始就发现了。”
“既是如此,为何不揭穿?”
“陪你演演戏,还是挺好玩儿的。”肆景整理着衣袖,漫不经心道:“说吧,找我何事?”
“此话应是我问你。”褚洛白神色幽暗:“你邀厉元的褚洛白来此,所谓何事?”
“修身养性啊,”肆景眨眨眼睛,“这不是明摆着吗?”
“方才那一出,便是你的‘修身养性’?”
“没错。好了,戏已落幕,曲终人散。”肆景起身,朝他挥了挥手:“慢走,不送。”
褚洛白置若罔闻,跟着站了起来:“尚有一事未了,不能走。”
肆景挑眉:“何事?”
“我是特来自荐,”褚洛白一字一句道,“还望魔尊能将我纳入麾下。”
肆景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你这神仙莫不是疯了?我们是魔族,是不收神仙的。”
褚洛白不再多言,缓缓抬起手,五指虚握。
嗤——!
一束光芒自他掌心腾起。
他的光不再是纯净,呈浑浊幽暗之色,散发着她再熟悉不过的魔戾之气。
那是…魔焰?!
笑容凝结,肆景瞳孔骤缩:“你怎会…”
褚洛白望着掌心魔焰,眸光在映衬下忽明忽暗,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语调平静,将深藏的心魔娓娓道出:“当年父君以识海剥离善念,欲诞继任,却因一念之差,滋生恶念。我是善念所化,而那恶念,便是玉折渊。
“他即是我,我亦是他。天元的玉折渊虽已身殉,但只要神族仍存私心恶念,便会寄附新躯,凝聚重生。
“所以…”掌心魔焰猛然窜高!
“我,亦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