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看着她,眼神却穿透了她,落在了某个遥远而绝望的时空里。那是她不曾踏足的地方,是属于他与阿景的纪年。
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比之前在厄元,碎得还要深,还要彻底。
想不到,即便打不过他,她却依旧拥有能让这块白玉破碎的本事。
她本应为此而感到高兴的。
可是,为何?为何她高兴不起来?
她的心不仅感受不到一丝喜悦,反被他的碎片刺中,也跟着疼了起来。
明明她早已摆脱了生死契的束缚,却为何还会因他的痛而痛?
三生川畔,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阴冷的风,始终呜咽地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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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界,寂渊。
肆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这里的,意识仿佛被冻结在了那场对峙中。
褚洛白的衣袂在阴风中不断翻卷,如冷冽的火焰,在夜幕下白得灼眼。
他未再同她多说一个字,解除了定身术后便决然离去,徒留她一人钉在三生川畔,被风吹打着,直至寒意渗入了衣袍,透入了骨髓。
而此刻,身上好似仍带着那股寒意,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微微发麻。她的眼睛,也仍蒙着那抹挥之不去的惨白,令她看不清前路,一个不留神,便撞上了人。
“哎哟!谁啊,走路没长眼呐!”一声怪叫响起,将肆景拉回了现实。
右护法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看清来人后,脸上的薄怒便换成了讥笑:“哟呵,原是左护法啊。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跟被吸干了精气似的?”
而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咂摸着嘴,态度暧昧又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啊,莫要趁着年轻就贪图享乐、肆意妄为!那档子事儿啊,还是要节制点!”
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怎么又来了个指责她“肆意妄为”的人?
肆意妄为怎么了?
她活着,图的就是肆意妄为,碍着谁了?!
肆景有着一肚子的话可以反击,想着他跳脚暴怒的蠢样,或许还能冲散点心口的憋闷。
但她没心情跟他说话,送了他一个白眼,绕过他,朝住处走去。
见她一反常态,未搭理自己,右护法也是一时摸不着头脑。
摸不着头脑,那就摸摸自己的脑袋。
摸了没几下,便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过犹不及、过犹不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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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景推开房门,小银正低头摆弄着鲁班锁,听见动静,一抬头,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你可算是回来了!”
肆景低低应了声,径直走向床榻,面朝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小银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趴到她身边,问:“怎么了,很累吗?”
肆景的脸埋在被褥中,闷闷地“嗯”了声。
小银眉头一皱:“可是计划进展得不顺利?”
计划?什么计划?
肆景混沌的思绪迟钝地转动着。
哦,是了,是那个红娘计划。
她先前同他说,若计划顺利,以后便不用再见褚洛白了。
顺利吗?
事情的发展与她的预期大相径庭,但目的,或许…应该算是达成了吧。
褚洛白如此伤心,应是不会再想见她了。
想到这里,方才被他刺痛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不想承认,一点也不想。
但这疼痛就是如此切实地存在着,她不能骗自己。
“怎么不说话了?”小银戳了戳她的手臂,紧张道:“可是计划失败了?”
肆景摇了摇头,脸依旧埋着。
“那就是成功了?”
“算是吧…”被褥下传来模糊不清的回应。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终于摆脱那神仙了!”小银振臂欢呼,随即邀功道:“禀告主人,你布置给我的任务也进展顺利,我已经成功取得那光头的信任了!”
“哦。”肆景努力提起了点精神:“所以,玉折渊在药里动了什么手脚?”
声音却因被褥阻隔,变得含混不清。
“什么?”小银把耳朵贴了过去:“你说什么?”
肆景又重复了一遍,他还是没听清。
又重复了一遍,还是没听清。
小银忍无可忍,将她的脸从被褥中挖了出来,掰向自己:“你看着我说!”
“我说…”肆景正要再重复一遍,却发现他下唇赫然破了道口子,血痕犹新。
“你嘴怎么了,”她问,“可是被人欺负了?”
“才不是。”小银摸了摸那道新鲜的伤口,非但不以为意,反而扬起一个邪媚的笑容,“是我自己咬的。”
“你咬自己作甚?”
“为了赢取那光头的信任啊!我同他哭诉,说主人你啊——”
小银故意拖长了调子,尾音旖旎,引人遐想:“如狼似虎,没日没夜地欺辱我,把我折腾得可惨了。这嘴,便是铁证!你没说错,那光头确实好骗,立马就信了!还拍着胸脯说要劝劝你,说四字头上一把刀,莫要沉迷鱼水之欢什么的。”
原来,右护法那番胡言乱语的劝导是这么来的。
肆景哭笑不得:“你就没别的能赢取他信任的办法了吗?”
“怎么,你介意?”
万恶淫为首,把这万恶之首扣在她头上,她才不介意。
“随你怎么骗他。”肆景撇撇嘴:“结果呢?可有套出话?”
“欲速则不达,这仅是第一步,待他放下戒心,将我视作自己人,还怕套不出话?”
“好。”肆景应了声,重新趴了回去。
“你怎看上去一点都不高兴?”小银望着他们相叠的头发,问:“真有这么累吗?”
“嗯。”
“这样啊…”小银捻起发丝,将银黑两色缠绕在了一起,意味深长道:“我有一法子可以排解烦闷,百试百灵,主人可想试试?”
“什么法子?”
小银俯身,贴着她耳廓,一字一顿道:“鱼、水、之、欢。”
肆景:“……”
这半妖真是被凡人荼毒不浅啊!
“你信我,真的很奏效!你若是实在不想动…”小银的指尖沿着她的背脊滑动着:“躺着也行。”
肆景抬手,朝着小银那张欠揍的脸,毫不留情地抡了过去。
一声惨叫响彻寂渊,引得魔族的人纷纷驻足,不约而同地围在了肆景屋外。
“主人…你怎么又…不是说累了,为何还有力气…”
“不准躲!”
“你别总盯着一处…啊!”
“还敢挑地方?过来!你给我过来!”
“我错了,小银我真知错了…”
“现在才知错,晚了!今晚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如狼似虎!”
右护法听着里面的动静,晃着脑袋,痛心疾首。
即便为魔,亦不可荒淫无度至此啊!
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