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现在可愿信我了?”
卯兔神色变幻不定,思考许久,终是下定了决心:“只要、能救族人,卯兔、万死不辞!”
“很好。”肆景扬起满意的笑容,缓步踱至她身边:“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们妖族明明身负妖力,为何却出不去这皇宫?”
卯兔苦笑了一声,指了指颈间的木环:“每个妖仆…皆被上了缚妖锁,不仅抑制了妖力,活动范围…也仅限于皇宫。”
肆景凑近瞧了瞧那木环,只见颈环中央刻了张她再熟悉不过的笑脸。
这也是知乐的杰作?或者,该称呼他为“欢伯”?
“你可知这个缚妖锁的来历?”她问。
“卯兔不知…只知是、是神族赠予人族的法器…”
看来在奴役妖族一事,神族没少出力啊。
那些云端上的伪君子,给妖族套上枷锁,任人奴役。殊不知,自己亦是被人族精心豢养的家畜。甚至连锁链都不用上,就任人使唤,予取予求。
真可笑。
这可真是天地间最大的笑话了。
肆景心中冷笑,就在此时,宫外传来尖利的传报声:“陛下驾到——!”
刘子庸?他来做甚?
卯兔惊得浑身一颤,脸色煞白。肆景给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随即卸下玉折渊的伪装,敛起魔气,换上了刘肆景的公主行头。
刘子庸步履沉稳地踏入殿内,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弦上。
他身后,玄离如一道沉默的影,悄无声息地侍立。
卯兔连忙俯身行礼,肆景学着她的样子摆好了姿势,悄悄抬眼,在看见玄离后,松了口气。
还好,这猫妖还在,还未被派去整治鼠疫。
“皇姑免礼。”刘子庸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肆景起身,疑惑道:“不知陛下突访景安宫,所谓何事?”
刘子庸从玄离手中接过一琉璃罐:“听闻皇姑的蜜饯快用完了,朕送些新的来。”
送个蜜饯还要亲自来?
这个刘子庸是真对刘肆景关爱至此呢,还是借了个幌子,想来确认下这好运符有没有老实待着呢?
肆景学着刘肆景的样子,雀跃地迎了上去:“呀!陛下真是体贴入微!谢谢陛下!”
她伸手去接,然而刘子庸并未松手,反将琉璃罐抬高了半寸:“皇姑已苏醒数日,可醒来后便一直固步景安宫,可是沉睡太久,还未适应?”
刘肆景为何固步景安宫,他心里难道没数吗?
他这是在装傻,还是在试探她?
好在她知晓这问题的答案,不管他有何目的,皆能蒙混过关。
肆景垂下眼睫,戚戚然地提起了那只他赠予她的八哥,同他讲述了去永寿殿的心惊胆战。
“我好惦记四皇兄,”她哽咽道,“若他和小默还在,便好了…”
一滴眼泪恰到好处地伴着颤抖的尾音落下,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观察着刘子庸与玄离的反应。
听到“小默”二字时,玄离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而刘子庸的神色亦变得复杂起来,似是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虽仅裂了道缝,但也足以让深藏其下的情感涌了上来,令眸光柔软了几分。
在这情感的驱使下,他竟抬手,极其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替她拭去了那滴冰冷的泪珠。
“逝者已矣,你莫要太伤心了。”他拉起她的手,将琉璃罐放入她手中。
逝者已矣?
自个儿说自个儿死了。
真不知他是以何种心情说出这话的。
肆景扬起勉强的笑容,仿佛被他的话语所安抚:“陛下说的是,我确实需要往前看了。”
她试着收回被刘子庸握着的手,却发现对方并没有松开的意思。
刘子庸注视着她,眸中情愫翻涌更甚。
他向前逼近半步,缩短了他们间的距离,低声道:“若是你实在惦念他,不如…不如将朕当作他。”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愣住了。
不论是知道实情的,还是尚被蒙在鼓里的,皆不知这位九五之尊为何会说出这番话。
这话着实暧昧,引人浮想联翩。
肆景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那只握着她的手越收越紧,似是在将那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蛮横地传递过来。
这个刘子庸莫不是对刘肆景…
“咳!”
玄离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她的猜想,亦打断了刘子庸的失控。
他连忙松开了她,转而摸向了虎口。
待再开口时,他又变回了高高在上的无情帝王:“毕竟,朕同父皇一样,皆盼着皇姑长久安康,岁岁无恙。”
好一个“长久安康,岁岁无恙”。
即便他待刘肆景确有一星半点儿的真心又如何?终究抵不过那颗狼子野心。
肆景勾起嘴角,声音温顺依旧,字句间却隐着锋芒:“陛下与先帝的关怀,肆景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刘子庸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片刻,道:“皇姑看着还是有几分憔悴,切记万事要以身体为重,若宫中有短缺,大可同朕讲,朕即刻命人添置。”
憔悴?
刘肆景自苏醒后,明显日渐丰腴,他是从哪儿看出的憔悴?
但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她便顺势讹他一笔,也让她享受下公主的待遇吧。
“陛下这么一说,”肆景揉了揉肚子,“我还真觉饿了呢。这小小蜜饯,着实有些不够解馋。”
“皇姑还有什么想吃的?”
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肆景明媚道:“我想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儿、熏鸡白肚儿…”
刘子庸脸上的笑容,随着她报出的菜名,一点点僵硬。
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皇姑这是想吃满汉全席?”
“没错!”肆景歪着脑袋,眼神中透露着清澈的不怀好意:“不知陛下能否满足我这微不足道的小心愿?”
刘子庸深吸了一口气,侧头唤了句:“玄离。”
“卑职在。”
“传令御膳房,按皇姑方才所报,即刻备齐,送至景安宫。”
“是。”玄离应声退下。
“皇姑好生歇息,朕改日再来探望。”
刘子庸深深看了肆景一眼,转身离开了,那背影,似乎比来时沉重了一些。
而这份因她而生的沉重,令肆景脸上的笑容绽放得愈发灿烂。
这次入宫,可真是收获颇丰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