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摆在眼前。
那个罪魁祸首,此刻就端坐在她对面,一脸清心寡欲地品着茶。
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肆景倏地抬头,恶狠狠地瞪向他:“别给我夹了!我不想吃!”
褚洛白执筷的手一顿。
“好。”他平静地将自己的空碗换给了她。
“我只吃自己夹的东西!”她气鼓鼓地发出宣言,然后看也不看,伸筷就近胡乱夹了一通,赌气似的放进嘴里,大口嚼了起来。
褚洛白慢悠悠地咽下口中的鱼肉,问:“好吃吗?”
说实话,不好吃,一股子辛辣味儿。
但肆景怎能轻易认输?
她囫囵吞下,忍着喉咙不适,大声道:“好吃!”
“看来魔的口味确实非同寻常,”褚洛白眉梢一挑,“不爱珍馐美味,偏爱这装点菜品的花卉。”
什么?花卉?
怪不得这么难吃!
辛辣味再度涌了上来,肆景再也抵挡不住,手忙脚乱地抓起酒杯,猛喝了一大口,漱起口来。
就在她狼狈之际,一阵轻笑声从对面传来。
肆景抬眼看去,停下了嘴里的动作。
褚洛白竟然笑出来了。
他不是没有笑过,但这次的笑容与从前不太一样。
双眸弯成了月牙,嘴巴的弧度也扬得更高了些,露出了牙齿一角。
不是温柔的浅笑,也不是得意的骄笑,更非冷笑。
那是毫无掩饰的欢笑,卸下了神的矜持,将心底最纯粹的欢悦全然开怀而出。
她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他。
心停顿了半刻。
仅是半刻,就足以令她惊慌。
她知道那半刻意味着什么,那感受她曾藉由生死契体验过。
一定是因为米酒喝多了,一定是!
这凡人的酒就是不如妖酿的,喝起来既不顺口也不顺心。
肆景咽下米酒,起身:“我吃饱了。”
“好。”褚洛白也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我们去夜市吧。”
-
长街两侧灯火如昼,灯笼高悬,晕开团团暖色光晕,将攒动的人影拉长。
晚风风裹挟着白日余温,如热浪般拂过脸颊。
然而这夏季的闷热,似乎与褚洛白毫无关系,他步履从容,自带凉风。
肆景这边则截然不同。
失去精气的疲乏感,在方才几杯米酒下肚后彻底显现出来。她拖着脚步跟在褚洛白身后,四肢沉重,眼皮都快撑不开了。
她只想找个清凉地儿躺下。
不,她不奢求躺,只要能坐就行了。
“你可有什么想买的?”褚洛白停下脚步,回头询问,见她无精打采,关切道:“怎么了?”
肆景打了个哈欠:“困了。”
褚洛白不由分说,伸指搭在了她腕间,指尖凝起光晕,一缕神力沿着脉络向上探去。
不好,他要帮她诊脉!
困意一下被吓醒,肆景警铃大作,试图抽回手,但又以失败告终。
无奈,她只好强提精神运气,以魔力抵挡他的侵入。
“若不想当着这些凡人的面与我大打出手,就赶紧松开!”她压低声音警告道。
褚洛白深深看了她一眼,指尖光晕悄然散去,松开了钳制。
“我予你的七曜固精丹,可有服用?”他问。
“没有,”肆景揉着手腕道,“我怎知你会不会在里面动手脚。”
褚洛白绷起薄唇,责备之言显然已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她知道,他是想说她以小魔之心度上神之腹。
没错,她就是以小魔之心度上神之腹怎么了?谁让她是魔,他是神呢?
相互提防,天经地义。
“放心好了,不过是精气缺损而已,伤不到神识。”肆景撞开他,径直向前夜市深处走去。
远远地,她瞧见把椅子,赶忙跑了过去。
跑到跟前,才发现这椅子已经被占了。
抢她椅子的不是人,而是一盆花。
纤细的花茎托举着几朵玲珑的白花,在灯火的映照下,宛若蝉翼,剔透晶莹。
这花…很像小银。
“褚洛白,”肆景头也不回地唤道,“我想买这个。”
褚洛白来到她身侧,目光在花朵上停留片刻,未有多问,从袖中取出银钱递给了摊主。
“还有什么喜欢的?”他问。
肆景欢喜地抱起花盆,摇了摇头。
没有了,有它就够了。
“好。那我们…”
“闪开!都闪开!”
“奉令巡查!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粗鲁的呵斥声盖过了褚洛白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长街尽头传来。
霎时间,热闹的夜市被撕开了道口子,推搡、惊叫、翻倒的声音混作了一团。
几匹高头大马蛮横闯入,兵卒手中的火把如毒日头般晃眼,将周遭照得煞亮。
混乱的人潮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他们。
肆景下意识侧身,将花盆护在了怀中。
褚洛向前半步,将她护在了身后,以幻颜术改变了她的容貌。
“你与大长公主容貌相似,若被发现,传入皇宫,恐惹争端。”他解释道,随后表情沉肃地望向那群不速之客。
惶恐与不安扼杀了和乐的氛围,笼罩着整个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