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晨钟响起,庙门微开。
一缕青烟从庙内飘出,带着淡淡的香火气。
就在众人蓄势待发,争相恐后想第一个冲进庙里,成为第一个给财神爷上香的人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猛然炸开!
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庙宇顶部的琉璃瓦片如雨点般砸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巨大的冲击将附近的树木都震得东倒西歪,枝叶簌簌落下,彻底断了众人发财的念想。
“天塌了!地陷了!”
“财神爷发怒啦!”
“快跑啊——!”
人群四散,将方才的盼望抛诸脑后,发财哪儿有保命重要?
尖叫声、哭喊声、推搡踩踏声响成一片。
一个卖菜的小贩连人带筐被挤翻在地,菜滚了一地,他顾不得捡,连滚带爬地找地方避难。
一位拄拐杖的老翁被人群撞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幸亏被旁边的妇人扶住。
还有个小孩被挤掉了鞋子,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却无人理会…
烟尘弥漫,一片狼藉。
过了不知多久,人们才从惊恐稍稍回神。
其中胆较为大的,颤巍巍地靠近那已然半塌的庙宇废墟,朝内探去。
曾经金碧辉煌的大殿,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断梁焦木冒着青烟,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儿与灰尘。
几只惊慌失措的麻雀从废墟中飞出,叽叽喳喳地叫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够呛。
“造孽啊!造孽啊!”一老者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谁干的?这是要遭天谴的呀!”一壮汉义愤填膺。
“财神爷…您显显灵吧…”一妇女原地跪下,双手合十,绝望哭嚎。
与此同时,庙中的道士们亦是摸不着头脑。
他们赶往正殿,财神爷那金身神像早已四分五裂,剩下半截身子歪斜地倒在瓦砾堆中,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富态微笑。
碎片散落一地,金漆剥落,露出里面的泥胎。
就在这时,一眼尖的小道士指着残像下方,喊道:“快看,那…那是什么东西?”
众道士循声望去。只见底座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尘土中露出一角。
小道士走上前去,从瓦砾中抽出一块巴掌大的破树皮。树皮内侧,用某种暗红色东西,写了一行字。
“役我族人,断我后嗣,拆你金身…”小道士念道,目及落款处,不由一惊,“散妖…留?”
“散…散妖?!”
“妖…能有这能耐?”
“住持,我们是上报云阙宗,还是…住持?”
那住持全然不在状态,半眯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直到旁人拍了拍他,他才一抖索,如梦初醒般地问:“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住持,我们的庙塌了。”旁人提醒道:“您看,需要上报给云阙宗吗?”
“上报给哪门子云阙宗?他们凭什么管我们?!直接呈报朝廷,跟皇帝说!”
他气呼呼地吹起胡子,引得旁人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好大的一股酒味!
平日里恪守修身之道的住持怎忽然饮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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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财神庙被毁,百姓人心惶惶,生怕天神降罪,不再庇护凡间。
其它观庙亦紧闭朱门,不再接待香客,唯恐自家庙宇成为下一处劫灰。
而在几日之后,民间的不安之风,终究是吹到了皇宫。
沉寂了百年的魔尊玉折渊忽携滔天魔焰直叩宫门,扬言要面见人皇。
金銮殿内,肃杀如冰。
高踞于玄金御座之上的刘承庸,身姿挺拔,沉静面容之下,眸光涌动。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面前满脸讪笑魔尊,沉声道:“人魔相安百年,不知魔尊今日突然到访,所为何事?”
魔尊两手叉腰,朗声道:“本尊听闻有散妖胆大包天,竟毁了财神庙,妄图离间人神的秦晋之好,着实可恨!那散妖栖身地界,这地界恰又是我魔族地盘,本尊岂能袖手旁观?”
“哦?”刘承庸眉梢轻轻一挑:“那魔尊意欲如何处置此事?”
“自然是将那可恶的散妖捉拿归案,然后——”魔尊狞笑一声,“大卸八块,以儆效尤了!”
他摊开手掌,凭空托出了一青瓷小碗,碗中盛着热气腾腾之物:“陛下请看,这便是那混账的尸身!”
刘承庸朝身侧的玄离递了个眼色。
玄离领命上前,从魔尊手中接过瓷碗,毕恭毕敬地将其呈给了他。
刘承庸垂眸,待看清碗中之物,沉静的面容浮现一丝裂痕。
“这是…”他抬眼望向殿下的魔尊,略显茫然,“炒白菜?”
“正是!”魔尊激昂道,似是在诉说一件惊天动地的功绩,“此菜妖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岂能轻饶?本尊将其大卸八块后,又以热油烹之,方才解了心头之恨!”
刘承庸摩挲着御座边缘:“小小菜妖竟有如此本事?”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陛下!”魔尊大袖一挥:“本尊亦觉此事绝不简单,这才冒昧入宫,前来面见陛下。”
“魔尊有何高见?”
“本尊以为,这道白菜…”魔尊压低了声音,“只是道开胃菜。”
“你是说…这是散妖下的战帖?”
“陛下圣明!”魔尊作揖道:“本尊有心追查此事,奈何地界散妖素来嚣张跋扈,若无陛下撑腰,我魔族怕是难展拳脚啊!”
刘承庸沉默下来,双手交叉至身前,揉搓着左手虎口。
他思忖了片刻,缓缓道:“难得魔尊有心,那地界散妖之事,便暂由魔尊代朕管辖吧。”
魔尊的目光在其手处凝固了片刻,随即喜笑颜开:“遵旨!本尊定不负陛下所托!”
待那志得意满的身影退出大殿,刘承庸身后的幕帘无风自动,一道素白的身影从中缓步而出,步履轻盈,悄无声息。
“五感尽失百余年,一朝痊愈如初。是这魔头寻得了新祭品,亦或是…有人冒名顶替,假扮的?”刘承庸侧目看向那白影:“褚兄,你怎么看?”
褚洛白立于光影交界处,目光幽深,紧锁着魔尊消失的方向,淡淡道:“三界之内,唯有玉折渊能驾驭魔焰,此人…”他的嘴角扬起耐人寻味的笑意:“应是玉折渊不假。”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内总管申猴冲入大殿,因被截去了尾巴,丧失了猴类的灵活,连走路都难以保持平衡。
他连滚带爬,上气不接下气,呼吸都带着颤音。
玄离立刻上前,申猴附耳急语几句。玄离听罢,瞳孔骤缩成缝。
他强压内心惊骇,快步回到御座前,竭力维持平稳,紧绷着语调道:“陛下,景安宫急报!大长公主…醒了!”
刘承庸闻言,身形一僵,拇指抚向虎口:“两桩变故同现一日,这般巧合。那魔头此番入宫,莫非…意在刘肆景?”
褚洛白侧首:“陛下放心,不论他有何图谋,只要我在一日,定护肆景周全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