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焰驱散了春夜的料峭。众妖围火而坐,妖数虽不多,倒也其乐融融。
蚓妖老丘应已事先知会,肆景与褚洛白现身时,众妖未表露出过多惊异。
肆景挨着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妖坐下,那女妖主动同她攀谈了起来:“我叫巳蛇,你便是肆景妹妹吧。”肌肤于火光的映照下,折射着鳞片状的绿光,宛如翡翠,甚是动人。
肆景含笑点头:“姐姐唤作巳蛇,是按那十二属相取的名吗?”
巳蛇嫣然一笑:“妹妹果然聪慧。”
肆景环看四周,即便将自称“地龙”的老丘算在内,也凑不足十二之数。
“其他属相呢?”她问。
巳蛇笑容凝滞了一瞬:“原形讨人喜欢、愿与凡人亲近的,皆已被害。寅虎、申猴那般妖力强横的,被道士视作祸害,以降妖之名捕了去。如今只剩下我、子鼠与老丘这般,样貌为人所厌的蛇虫鼠蚁了。”
“可我觉得姐姐你很美啊。”肆景真心道。
“妹妹真会说话。”巳蛇端起酒盏:“来,姐姐敬你一杯。”
肆景饮了一口,清冽甘甜、温润顺口,惊喜道:“这是什么,好好喝!”
巳蛇指了指不远处一身材矮小的灰袍少年:“这是子鼠酿的米酒。”
口中满是谷物发酵后的醇香,肆景忍不住将剩余的米酒一饮而尽。杯盏刚见底,米色的酒夜便又自动盛满了。
巳蛇莞尔:“姐姐听闻了换皇子一事,甚是好奇,你是如何说服魔尊,让他依着你们定下的顺序行事的?”
细说起自己的功劳来,肆景自是乐意之至,当即绘声绘色地同她讲述了起来。
坐在另一侧的褚洛白亦微微侧耳,似也想了解详情。
巳蛇听完,乐不可支:“妹妹如此机敏,真是与申猴有的一拼。”
“何谈机敏,”褚洛白却不以为意,插话道,“不过是巧言令色罢了。”
偷听他人讲话,还妄加评论,真是大言不惭。
肆景反击:“巧言令色,总好过拙嘴笨腮,口拙而不自知,才真真是讨人嫌。”
褚洛白听出了她在含沙射影,忿然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你的这套,也就对玉折渊奏效。”
肆景挑眉:“玉折渊宠我,那也是我的本事。”
此时,巳蛇踟蹰着接过了话:“既是如此,你为何…要背叛他?”
因为在玉折渊眼中,她只是个好运符,物件是不会背叛主人的。可她不是物件,她有自己的想法。
他的恩宠亦不是她求来的,他也从她这儿得到了好处。
他养了她百年,她也保了魔族百年强盛顺遂,让他高枕无忧了百年。
他们谁都不欠谁。
但这些心底话,无需外人知晓。
他们无需知道她的真实想法,更无需了解她,他们只需知道她希望他们知道的那部分便够了。
“因为…”她提亮了声线,笑得纯净无害:“我想行善呀。”
此话一出,巳蛇与褚洛白皆哑然。
话题一下被拔高到这个程度,论谁都很难再接下去。
她瞄了眼褚洛白手中一口未动的酒盏:“你不喝吗?”
褚洛白冷声道:“饮酒误事。”
就知道他会这么答,她一把夺过:“那就给我,这么好喝的米酒可别浪费了。”
酒过三巡,肆景也有了些许醉意,撑着脑袋,目光飘向了一旁的褚洛白。火光在他的脸庞上投下了忽明忽暗的光影。
这样的侧脸,不禁令她联想起了另一个褚洛白。
火光旁的褚洛白与夕阳下的褚洛白很相像,但面对前者,她却生不出想要破坏他的欲望。
这是为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