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骤息。
林涯怔怔地看着站起来的梁肃,一时有些恍然。
梁肃的头是她亲自缝上去的,然而那个已经确定身死的人,却如鬼魅一般,再度回了阳间。
莫名的,林涯想起那日父母的对话——
——“医者救不了所有人,你只能拼了命地去和阎王一点一点抢。”
——“不如让本帅烧了他的阎王殿,撕了他的生死簿!”
而她的眼前人,真的撕了生死簿,回到了阳间。
“破镜重圆剧情已完成90%,追妻火葬场剧情已完成100%,请各位再接再厉。”
听着系统的提示音,冷宁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结果显而易见,他赌赢了,梁肃真如他猜测一般,死而复生。
现在的副本任务进度就只剩最后的10%,冷宁捂了捂有些发慌的胸口,提起一口气,看向还在院子中的禁军和那位丞相之女——今夜的计划不容一丝错漏,冷宁走到披着盖头的丞相之女面前,浅浅行了个礼:“小姐,府中简陋,恕在下招待不周。请移步……”
微风轻过,掀起大红的盖头,一抹笑挂在红唇边。冷宁有些怔愣地看着那双淡然的眼睛,惊愕道:“皇后娘娘……”
坐在那红轿中的不是别人,赫然正是掌凤印的林琅!
冷宁轻声询问:“您怎么亲自来了?”
林琅一把将盖头扯下,缓步走到大堂前,来宣旨的太监默默退下,和禁军一起去维护府中的秩序。
林琅不着华服,未戴凤冠,只有一钗素白簪子,却仍不掩周身威仪。
梁肃与林涯看见是她,也十分惊讶,但他们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跪下行礼。
“拜见母后。”
“拜见皇后娘娘。”
林琅笑了笑,从太监手中接过那道赐婚的旨意,白如青葱的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抚,而后黄帛崩裂,圣旨背后的龙头和龙身从中断开。
破碎的圣旨落在地上,林琅却丝毫不惧。这明晃晃的不敬之罪,她视若无睹。
“肃亲王梁肃、林家女林涯接旨——”
林琅轻轻扫了一旁的太监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个圆筒,里面竟然装着另一张圣旨。
太监垂眉接过,扯着那副尖细的嗓子开始宣读。那竟然是一封赐婚的圣旨,而赐婚的对象,赫然是梁肃和林涯。
林琅笑眯眯地听着圣旨宣读完毕,而后她扶起林涯的手,笑道:“现在,你该改口了。”
林涯轻轻一愣,笑起来:“儿臣多谢母后。”
林琅揉了揉他的头,将目光转向梁肃,语气坚定:“肃儿,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只有一个请求,那大可汗的头,我要亲自取。”
林琅的眼神忽而迸出杀光,在宫内蹉跎这么多年,她都快忘了,她是武将世家出身的孩子。
梁肃颔首,和林涯一起起身。一队人马已经等在了后门处,在匈奴还在为梁肃是否真的死了而忧心时,西北的鬼将军早已从地府杀回了阳间。
城楼上,冷宁和林琅一起目送着梁肃和林涯的背影。他们还穿着拜堂时的衣服,一红一白,黄沙为鸾,残阳做红妆,将那翩飞的衣袂搅得翻滚。
他们皆知,大梁与西域多年争斗的胜负,就在今日。
“你不好奇他为什么死而复生吗?”等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冷宁他们的视线中后,林琅忽而问道。
“愿闻其详。”
“我先前跟你说过,那个有关皇家的诅咒。皇族子弟只有得一人真心相爱,才能从早亡的宿命中解脱。”林琅摇了摇头,“多可笑啊,自古无情帝王家,让一群陷入皇权争斗的无情之人,一心一意爱一人,可笑至极。他们为了活着,每个人都伪装得用情至深,陛下后宫中的妃子,哪个不是爱慕于他,然而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因为他的心已经硬了,权力、猜疑……他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人。”
林琅看向冷宁,轻轻一笑:“所以,他开始想其他办法。在他身体快不行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那就是我。他请来的道士测算,我的八字极硬,本来是个克夫的命。但因为有鸳鸯债的存在,我反倒成了他的解药。只要与我成亲,我的命格可以直接抵消鸳鸯债,唯一的代价便是,他的命要和我的命绑在一起,只要我不死,他就还能在这世上苟活。”
冷宁一愣:“所以……林涯姐和你一样……”
林琅点了点头:“毕竟,我们的身体里流着相似的血。她的八字甚至比我更甚,因此肃儿才能起死回生。”
得知真相,冷宁也不禁感慨,梁肃和林涯简直就是绝配。这技能简直就是无次数限制的复活甲,只要林涯不死,梁肃怎么造都没事。
这下,冷宁只需要等待匈奴被灭、梁肃和林涯的感情水到渠成、那剩下的10%破镜重圆进程完美完成。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呢。”林琅轻轻瞥了他一眼,“你和梁肃一样,现在,他找到了他的解药,那你呢?”
冷宁一顿,缓缓笑道:“一生一世一双人么?是个不错的期许。”
——换而言之,在他这里,这方良药仅仅只是期许罢了。
林琅没有多问,而是和冷宁一起望着无边沙漠,静静地等待着。
梁肃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三日过后,一轮红日初升,在霞光的照耀下,西北大军黑压压回城。
梁肃策马站在军队之首,这一次,他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他不再是藏于黑暗中的七皇子,不再是传说中带领阴兵作战的鬼将军——
马蹄声汇成一首高昂的战歌,所有人都高呼:“肃王殿下!”
而在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梁肃身上时,一道视线却牢牢钉在城墙上的冷宁脸上。
冷宁抬眸,看向浴血的那人,他与羿光已经许久未见,再相逢时,恍如隔日。
他们在战歌与硝烟中对视,而后,冷宁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