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宁轻轻咳了两声,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下一秒,帘子被掀开,羿光似乎早就料到他们在外面,还得意地朝冷宁挑了挑眉。
冷宁别过头,没眼看。
看见林涯的身影,鬼将军立马站直了身体,板板正正地望过来,冷宁甚至从他的面具上看出了委屈的情绪。
林涯走进去,站在鬼将军面前,扫了一眼丝毫没有眼力见的阎焰。羿光赶紧提溜着阎焰往外丢,众人都被挡在了帐外。
然而,没人能拦住他们吃瓜的心。作为林涯的兄长,林夕带头摸到营帐一处漏风的角落,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交谈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是来道别的。”林涯语气平静,“明日我就会离开西北军,前往西南。”
鬼将军声音有些急切:“西南?你为何不回长安?”
“阿肃。”此话一出,帐内立时寂静下来。
鬼将军——或者应该叫梁肃了——梁肃声音低沉:“你知道了。”
“是。既然是你,我想我不用多说,你应该明白我的性子。”林涯笑了笑,“你现在已经不爱哭了呢,那天刮骨疗毒,你连声都不吭一下,我差点都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阿肃了。”
梁肃哑声:“西南危险,我护不了你。”
林涯轻笑:“怎么?长大了就忘记了?小时候可一直都是我护着你呢——阿肃,分别之前,让我再看看你吧。”
良久的沉默后,“咔哒”一声,是梁肃摘下了面具。
阴森可怖的鬼面之下,是那张无数人想要窥探的神秘面容。
而此刻,这个秘密终于对一人敞开。
“还是没变呢。”林涯打趣道:“怪不得你要戴面具,不然谁能想到,这样一位玉面郎君竟然会是带兵打仗的将军。”
“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啊……”林涯感叹。
“七年。”梁肃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答道,就仿佛这个数字已经在他心中计算过千遍。
八岁相识,十三岁分别,转眼间,已是物是人非。
“七年啊……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你,六年前,父母为我订婚前夕,我曾给你写了一封信,那封信你收到了吗?”
梁肃嘴唇动了动,很轻地说了声:“嗯。”
“我在信里问了一个问题,六年前的我没有等到答案,不知现在是否可以。”
——阿肃:展信佳,经年一别,不知昔日哭啼稚子,如今是否依旧。近日吾从兄长处得知,尔处境堪忧。可曾记得当年旧约?林家可为助力,若有抉择,万望回信。
时隔多年,信中寥寥数字,仍然横亘在两人之间。
当年旧约,是他们初见面时,林涯那一句脆生生的——“你想哭就哭吧,要是讨不了媳妇儿,我给你兜底。”
而当林涯再度知晓梁肃的困境之后,那个向往自由的少女毫不犹豫地放上了婚姻的筹码。
然而林涯终究没能等来梁肃的回信。
梁肃没有告诉她,那封信到他手里的时候,他卷入太子和三皇子的纷争,被关在冷宫的幽闭室里。他的母妃并不受宠,他自小在冷宫长大,宫墙像樊笼一样将他困住。
但林涯不一样,林涯是鸟儿,合该飞往更广阔的天地。
林涯和丞相之子将要成婚的消息传入宫中,他望着高高的宫墙,将那封信藏在了里衣最内侧。
一颗一颗泪水滚落,打湿了信纸,墨迹晕开。
林涯是第一个跟他说“你想哭就哭吧”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愿意为他的眼泪兜底的人。而如今,她欲履约,梁肃却舍不得将她拉进这个暗无天日的樊笼之中。
还记得他们初遇那年一起过的元宵,两个小孩对着花灯许愿。
梁肃问林涯:“你许了什么愿?”
少女目光坚定,灯火在她的眼中绽放,她说:“我要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梁肃是个没有什么愿望的人,但知道了林涯的愿望之后,他便也有愿望了。
被困在樊笼里的鸟儿,挣扎着最后一丝力气,保护着某个珍贵的心愿。
梁肃闭了闭眼,重新戴上面具,给了林涯一个迟到多年的答案:“小儿戏语罢了。”
——可曾记得当年旧约?
——小儿戏语罢了。
林涯动了动唇,万语千言在嘴边,终究却是什么也没说。
“是啊,你现在,也已经不爱哭了。”
林涯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梁肃焦急起身:“如果你执意要去西南,我派一个副将跟着你。”
“不要拒绝。”他近乎是恳求。
林涯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那么,将军——不,殿下。就此别过了。”
林涯莞尔一笑,告辞离开,背影决绝。
鸟儿再度飞往天空,而这一次,梁肃也许永远也等不来她的回眸。
梁肃深深望向林涯远去的背影,许久未动。
帐外,冷宁袖中的校园守则亮了亮,一条新鲜出炉的规则跃然纸上。
3.检测到破镜元素,请用“追妻火葬场”剧情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