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宁的手脚已经不受自己控制，虚空之中仿佛有无数根线将它的四肢提起来，扮演着荒诞的皮影。

小乖笑得咯咯作响，不断鼓掌，眼角都笑出了几颗眼泪。

“摇啊摇，月儿弯……”

“笑一笑，星星闪……”

就在小乖兴致勃勃地观赏时，一道温柔的歌声缓缓流淌出来。冷宁用尽全力，从喉咙中挤出那首童谣——这是他在第一个副本里，受阴阳眼影响而回忆起的那首摇篮曲。

当时这首摇篮曲成功让阴阳眼安静了下来，冷宁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轻声唱起了这首童谣。

他注意到，小乖在听到歌词的第一个字时，身体顿时僵住。一首歌毕，她的血泪沿着先前的泪痕缓缓躺下，小乖终于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嘴里喃喃：“是这首……”

冷宁感受到控制自己的那些丝线一瞬间消失，他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缓步走到小乖面前，轻声发问：“可以告诉我，我的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他缓缓道：“如果真的存在这个人，我真的很想与她见上一面。毕竟，她应该是我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了。”

“你是……小宁？”小乖的眼神清明了许多，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冷宁，突然嚎啕大哭，这一次，她的哭闹属于一个无助的孩子。她抽泣着哭诉道：“爸爸妈妈一直对我说，你要乖乖的……你要让着弟弟……可是我不明白，那个时候他们甚至没有生下弟弟，为什么要我早早承担起姐姐的角色。”

“后来我遇到了小雪，她也有一个弟弟。但她说，她的弟弟是她捡回来的，她爱她的弟弟。”小乖的语气突然冷下去，“可如果没有弟弟，就不会有人来跟我们抢爸爸妈妈的爱了……”

“他们放弃了我，带走了弟弟，小乖变成了怪物。”小乖抬头，望着冷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小雪也一样。”

冷宁心头一悸：“你的意思是……小雪也变成了怪物？”

“怪物，怪物……这里到处都是怪物——”小乖的神志又再次陷入癫狂，完全无法沟通。

冷宁叹了口气，回头对着仍然僵在原地的羿光道，“别装了，你有把陆凯他们变回原样的方法吧。”

话音刚落，羿光顿时撒开手脚，将变成洋娃娃的陆凯和张远提起来，在他们眉心处一点——

陆凯和张远立刻恢复人形，出现在他们眼前。

“哎呦喂，痛死我了！你们知道灵魂被禁锢在一个死物里是什么感觉吗？这破娃娃里面装的绝对是黑心棉！”陆凯一出来就哀声怨道，不停揉着四肢。

张远狠狠点了一下头表示赞同。

“那小姑娘呢？下手这么黑！我今天就来教教她做人的道理！”陆凯撸起袖子叫嚷着，冷宁十分贴心地侧开身，将他身后的小乖暴露出来，陆凯看见满脸是血不停大叫的小乖，默默地收回了迈出去的脚，“大人怎么好跟小孩子较量呢，哈哈。”

张远用鄙夷的目光瞪了他一眼。

“从她这里应该打听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了。”冷宁摇了摇头，问陆凯，“香燃了几根了？”

陆凯一直拿着烧燃的香，他低头一看，大呼不好：“从我们进入小区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小时了！”

他们回到小区是下午三点，也就是说，现在至少已经是七点左右。

“回去吧。”冷宁起身，“再不回去就赶不上了。”

陆凯和张远连连点头，一秒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直接夺门而出。

冷宁和羿光留在后面，冷宁看见，羿光拍了拍小乖的头，将头上那个粉色的发夹取下来，细心地为小乖别好。

冷宁站在门口等他，见他过来挑了挑眉：“同情心泛滥？”

羿光笑了笑：“不，是爱屋及乌——毕竟，她也算你的邻家姐姐。”

羿光打趣道：“再说了，你可没有资格说我。”

两人并肩朝门外走去，屋内，小乖捧着一颗水果糖，流着泪，轻轻舔了一口。

“是甜的……”

那股甜味勾着远去的记忆重现——

“小雪！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带上你弟弟！”

“哎呀，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嘛～”

“小乖姐姐，吃糖……”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将糖果塞进她的手中，小孩稚声稚气：“姐姐说，吃了糖就会开心！”

那个小小的身影渐渐与眼前那个远去的高大背影重叠起来，一滴晶莹的泪砸下，这一次，里面不再掺着血。

“小雪，你看，你最爱的弟弟长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