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一楼已经被一片黑暗笼罩。

羿光望着深不见底的大门，还有不断往内涌的巨蜥，眼底的神色暗了下来。

一步，两步。

他越过巨蜥群，步伐稳定。所有奔腾在他身边的巨蜥群都不约而同地为他让出一条路。

羿光就这样站定在图书馆的门前，轻轻叩响了玻璃门。

“当当。”

清脆的声音将冷宁的思绪从琴键上拉回来，他抬头，对上了羿光沉沉的双眼。

冷宁倏地一笑：“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回来，难道看你一个人拿命去赌吗？”羿光抱臂斜靠在门上，静静地看着他，“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灭掉它们。”

他的语气无比肯定，冷宁无法反驳，只能默然认同。

“你为什么想救它们？”见冷宁不答话，羿光抛出另一个问题。

“直觉吧。”冷宁手下弹琴的动作不停，他歪了歪头，望向四周密密麻麻安静听曲的怪物，“喜欢听儿歌的BOSS能有多坏呢？”

羿光沉默半晌，不知道是不是被冷宁这个答案无语到了。许久后，他开口：“你想要怎么做？”

冷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羿光这么快就接受了他的解释。他勾唇笑起来：“我说过，有清心在，就足够了。”

羿光朝前踏了一步，半只脚已踩在图书馆的地面上：“是吗？作为清心的主人，我可不知道它有这么大的能耐。”

一直趴在剑鞘里乖乖伏在冷宁腰间的清心听到此话，不爽地晃了晃，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冷宁确实没有说实话，他对清心能发挥出的实力也没有底。正如羿光所说，他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在赌罢了。

“我猜，我应该能为你的这场赌注加几分筹码。”羿光望着他的眼睛，朝前再迈了一步。

冷宁盯着他脚下的地面，缓缓问：“你就不怕你的魇影是比这些怪物还要恐怖的东西？”

羿光哼笑一声，随意地瞥了一眼脚下的影子，意味不明道：“求之不得。更何况，我的字典里就没有害怕这两个字。”

仿佛是为了刻意打他脸一样，羿光话音落地的瞬间，他身后的影子就动了起来。那摊影子张牙舞爪地向四周蔓延，羿光一怔。

纷纷扬扬的粉色花瓣从空中落下，一颗梅树从他的影子里挺立起来。随着他的动作，步步生花。

冷宁“噗嗤”笑出声，点评道：“没想到你还挺浪漫。”

羿光一脸黑线地顶着一身的梅花走到冷宁身边，魇影是一个人内心最恐惧的事物投影。但害怕梅花树这种事……着实有点太丢脸了。

“该我问你了。”冷宁看着走到近前的羿光，神情严肃起来，“你为什么回来？”

羿光无奈地拍了拍头顶的花瓣雨，叹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对你这个人……很感兴趣。”

冷宁眨了眨眼睛：“原来你说的是实话啊？”

羿光伤心地捂了捂胸口：“难道我看起来这么不靠谱吗？”

冷宁一言不发，礼貌微笑。

“……”

无言的沉默过后，羿光回以同样礼貌的微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他直接岔开了话题。

冷宁将注意力转回到围在四周的一圈怪物身上，他斟酌着语气，淡淡道：“当然是先解开这首曲子的秘密。”

他的手指翻飞，敲出一连串的音阶，为今晚这场特殊的“演奏”画上了终曲。

在音乐停止的那一刻，四周围着的怪物都骚动起来。

冷宁起身，与羿光并肩。

无数个“一只眼”密密麻麻分布在侧，他们的面前是蜂拥而入的巨蜥，巨蜥的脚下则是不安的魇影。

“还真是热闹啊。”羿光感叹了一声，他身后的梅花树“簌簌”两下，给他淋了一头的梅花。

羿光：“……”

冷宁默默地朝旁边挪了一步，以免羿光头上的局部花瓣雨波及到自己。

“你要怎么解？”羿光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沧桑。

冷宁抱起最近的一颗一只眼，走到一只巨蜥前站定。羿光下意识地想要伸手阻拦，却发现那颗一只眼和巨蜥都没有表露出任何攻击的意识。

冷宁抱着一只眼蹲下，将一只眼放进巨蜥的影子里——影子一碰到一只眼，立刻如被烫到一般缩开，将自己团成很小的一块，惊惧地颤抖着。

“它害怕它？”

羿光饶有兴趣地挑眉看向场上的局面。

巨蜥的魇影竟然会害怕一只眼，这真是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