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
距离第二个午夜的到来还有一个小时，冷宁坐在椅子上，看着角落里的于从龙沉思。
在羿光消灭掉那只怪物后，校园守则上又出现了新的内容：
5.如果遭遇危险生物攻击，请保护好自身安全。如果危险生物遭遇攻击，请保护好危险生物的安全。
他眼底神色晦暗下来，这条规则，会与于从龙治疗巨蜥的事有联系吗？
“滴答，滴答……”
雨势渐渐微弱，经历了昨天那一遭，众人早就有了经验，一个个的都不慌不忙地准备起来，蓄势以待。
李巧巧和张远一人拿了本比砖头还厚的词典当武器，陆凯则在训练他那还不成熟的“火球”。只有羿光悠闲地坐在那里吃蛋糕，看见冷宁的目光瞥过来，他还抽出清心将蛋糕切成两半，朝他挑了挑眉，似是在问他要不要。
冷宁移开视线，朝清心勾了勾手指。
清心一个激灵，将身上的奶油全甩到羿光脸上，屁颠屁颠地飞了过去。
羿光用大拇指抹去粘在脸上的奶油，笑着低骂一声：“胳膊肘往外拐……”
冷宁带着清心站在于从龙面前，于从龙比起早上时清醒了不少，但依然抱着膝盖缩在角落，不管谁跟他说话都不回应。
冷宁垂眸看着他，内心情绪复杂。
因为他记忆的问题，在与人交往时，他总会尽量注意保持距离。在他为数不多的人际关系中，于从龙实实在在地占了不小的份量。
即使，这人曾经背叛过他，还是以那样决绝的方式。
“清心，把他丢出来。”
冷宁的睫毛颤了颤，有些于心不忍。但他知道，要想通关，他必须要借用于从龙的力量，因此这一步，无可避免。
清心听话地将于从龙从墙角的黑暗处拖到灯光之下，于从龙脚下的影子碰到光，顿时活跃起来。黑影如流体一样在地板上流窜奔逃，张牙舞爪地向四面八方延伸。
“冷宁？你要做什么？”
其他人都注意到了冷宁的动作，李巧巧他们凑过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那个变成冷宁的影子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冷宁轻声回答道：“叫醒他。”
那语气，仿佛于从龙只是睡熟了过去一样。
陆凯蹙着眉头，狐疑地看着已经陷入梦魇的于从龙：“怎么叫？”
冷宁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注视着于从龙的眼睛，很轻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于从龙僵硬的瞳孔动了动，他呆呆地抬起头，眼神一片漠然。
“还记得我问过你一个问题吗？违反校规会有什么惩罚？”
就在众人以为他不会有反应的时候，于从龙哑着嗓子，缓缓回答道：“会被管教……”
在江城一中，违反校规会被那些人拖到厕所殴打，美其名曰“管教”。这是在场所有人当中，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秘密。
“很好，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怕我？”
于从龙愣愣地盯着他的眼睛，突然，他朝前一扑，用双手死死抓住冷宁的肩膀，愤恨地盯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逼我的，他说只要杀了你就……”于从龙猛然一顿，他瞪大眼睛，额头上冒着冷汗，仿佛仅仅是提起他口中那人，就足以令他感到恐惧。
“可你为什么没死……”
于从龙摇着头往后退，他身后的影子突然拉长，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从黑影中爬起。少年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一条缝隙从他的脸上裂开，尖利的白牙在那条缝隙中闪着刺眼的光。
“我没有想杀你，我没有……”
于从龙喃喃着，整个人彻底陷入癫狂。少年的脸开始不断变换形状，最后，那张脸定格下来，变成了冷宁的模样。
冷宁看着他，仿若中间出现了一面镜子，只是对面的那张脸要更加稚嫩一些，那是高中时期的冷宁。
“你们好呀~”
影子歪了歪头，朝众人咧开一个笑。
那个笑容灿烂阳光，却莫名让人背后发凉。
“哟，挺可爱的。”在场也只有羿光敢出声评价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给自己找了个最佳观赏位置。羿光用勺子敲了敲手里的蛋糕，朝影子一笑，“来一点？”
众人都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动作震在了原地，连影子都愣了半晌，似乎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上赶着找死的人。
“正好，你这张脸是我喜欢的风格。”影子露出一个单纯无害的笑容，却是一瞬之间朝羿光扑了过去。羿光优哉游哉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越过影子，望向冷宁。
冷宁盯着他，皱了皱眉。
羿光好整以暇地等待影子扑上来。
下一秒，清心从影子的胸口处穿出。影子的脸开始崩坏，那张形似冷宁的面孔如墙灰一样一寸一寸剥脱，最后只剩一团黑色的粘液稀里哗啦地掉落在地。
“滴答，滴答……”
冷宁握着剑柄，神色平静，低头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张脸溃烂。
清心还维持着刺中影子的姿势，而此刻影子散去，清心的剑尖离羿光只剩一寸的距离。
羿光看着冷宁的眼睛，似笑非笑问：“这种由人的梦魇化身而来的怪物叫魇影，据说魇影的行为方式会和它的原型有几分相似。它刚才说它喜欢我的脸，那你呢？”
羿光的语气似是玩笑，但神情却十分认真：“你喜欢吗？”
冷宁沉默半晌，忽而上前，手中挽了一个利落的剑花，按住羿光腰边的剑鞘，转而将清心一寸寸缓缓推入。
而后，他凑在羿光耳边，侧头轻笑，湿热的气息拂过羿光的耳垂。
“叮——”
清心入鞘的铮鸣声盖过了冷宁的低语。
冷宁退后两步，勾起唇角，眼中划过一丝狡黠。
羿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揉着自己的耳垂，勾了勾半边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