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下班,林夕早已无心工作。她的位置并不靠窗,何况晚上八点早没了太阳,巡逻回来后汗水冷却,此刻她只觉得冻得难受。她想着等会去买点酒——最近戴安娜那里的气氛太可怕了,还是在自家囤点比较实在。不知道得过多久,那种状态才能降下去些……意识回来时,林夕甚至看到唐酥已经收拾好东西,抱着她那只小帆布包,随时准备冲出去。她刘海都黏糊糊地并起来——她总苦恼要单独洗她的刘海。队长暂时离开了,似乎又有什么事儿——可能东部那边问题还没解决?两位队长又要聊聊?反正大概和自己无关吧。
“砰——”
叶君安推门进来。唐酥大概以为是吹响了下班的号角,差点就真冲上去了。她尴尬地缩回工位。
“来个人,准备笔录。”叶君安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向武职招呼,“算了……武职都过来!”
几位队友迅速起来,林夕离得近,先跟上去。唐酥追上林夕。
“出什么事了?”唐酥扯了下林夕,低声询问,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安。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呃……”林夕话还没说完,银溪挤过她,走到叶君安身侧——“抱歉。”她回头说。
林夕:“没事……”
“搞什么!这样我会心慌慌的!”
唐酥的抱怨无人应答。走进开阔些的前台,林夕终于看见两位当事人——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大概十七八岁,搭配着漂亮的小裙子和小靴子,她最显眼,一直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另一位则安静得多,头发披散,缺乏打理,年纪也不小了,穿的长裙已经看不出颜色,可能是棕色……她双手攥着裙子,不敢抬头似的缩着——而面前地上端端正正放着的那一坨……勉强能辨认出来是块可丽饼……好些纸巾团着给它包起来,那些纸巾的花纹还挺漂亮——那女孩就面对着它哭,看起来像什么“可丽饼的葬礼”……林夕一把拍开脑子里该死的搞笑画面——幸好是没真笑出来。那棕色连衣裙实在让林夕有点眼熟,一靠近,那股同整个外界格格不入的奇怪味道就冒了出来——说是臭气冲天也不为过了。女人似乎听到来人,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和林夕对上视线。
靠……流民……
前台的两位文职——尤其是李妍,正在拼命探头,仿佛想吃什么八卦,被叶君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银溪,你可以准备笔录吗?等会你做下记录。”叶君安回头,声音带着疲惫,“林夕,你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势——她们发生了推搡。警方那边说是只有一些擦伤,你再确认一次就行。”
“已经经过警方了,怎么还能到我们这?”唐酥好像有点不安,于是低声询问队长。林夕刚接过叶君安给她的口罩,瞥了几人一眼,硬着头皮上去。
“因为是恶魔,可能需要我们监管……反正就推到我们这了……唐酥,你去后面收拾一下监管室,可以吗?日常用品在储物室有,你找一下,不够跟我说,我再去买点……”
周边的脚步和说话声渐渐模糊。林夕靠近两人,观察伤势。确实并不严重,只有女孩手上有一些擦伤,掌侧部分出血,已经上过药。她止住哭泣,眼睛发肿,裙子似乎是勾到什么而跑线,发型也乱了。她看林夕靠近她,向她低声:“我排了好长时间才买到的……我说它和我心意相通,这是真的!我受到了损失!”
林夕懵了一秒。
“抱歉,恶魔意识或者恶魔能力感知一类的内容,我们无法受理。”叶君安及时打断了她,“对于你感觉到的伤害,我们很抱歉,后续的精神方面赔偿不太可能,我想警方也跟你说明过情况了……可丽饼的花费我们倒是可以补上。”
女孩那表情,看起来还是不太满意,但大概也接受了。叶君安示意林夕继续,她和女孩沟通,大概说是处理笔录之后,可以以恶魔社会伤害来给予额外补偿之类。林夕走向下一个女人。
这位女性给林夕的感觉实在太熟悉了,她看着对方紧皱的眉头,消瘦的脸,左膝盖有一块伤口,已经结疤——有段时间了。除此之外,指甲撕裂,甲床暴露,有一点感染,不确定用过药没有。其他都是些小伤口,也都不是新的——林夕这下确定她是谁了……
“我上次给你清过创?”她低声试探。
“是的是的!挺久之前了……”女人惊喜地点头。
有三个月了,林夕想。
她嘴里也有一股味道,牙龈红肿,似乎还萎缩了不少。牙齿发黄,但牙缝里没粘东西,也没有奇怪的颜色,看起来还算“干净”。
“叫什么名字?”叶君安问两人。一边的银溪已经拿上本子和笔。
“希克斯……”女孩哽咽着说。
流民女人看了女孩一眼,又看了眼叶君安,似乎羞耻于提起自己的名字,她嘟囔:“从森……”
这名字还挺好听。林夕起身,跟队长说明伤势情况,叶君安连连点头,银溪则笔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