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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诸多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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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红低头给随知许把脉,小声说话,“国师的决定没人拦得住啊。”

随知许揉了揉眉心,“我要出去。”

“他并非朝臣官员,圣上的人,帝师的人,乃至山海书院那么多的学子,他们未来都会走入朝堂,那么多人,为什么要选他?他娇气得很,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越国。”

“小随寮主也去了。”

随知许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珠缓缓转动,眉峰微微蹙着,“我知道了,阿娘他们呢?”

说时那时快,姜离冲进屋内抱住她,从头摸到脸颊,语气慌张,“你终于醒了,再不醒阿酿就要吓坏了。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啊,三天!吓死我了。快!让阿酿看看你。”

“我没事。”随知许转了个圈,伸手环住姜离的腰。

“有丹红在,不用担心的。”

“我怎么不担心!闻珂把你抱回来,还跟我说你有孕在身,阿酿都要被你吓死了。我要剁了范令璋,畜生!”

“阿酿。”

随知许轻声唤她,一边的闻珂冷哼,阴阳怪气:“头三月胎像还不稳呢~”

姜离怒气冲天,“畜生!改明他回来我就剁了他,你不准护着他!”

“我不护,我不护……”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对不住,小芙蓉。

等阿酿消气了她再哄哄,你先被阿酿记恨着吧。

闻珂:“借口。”

“你别想以后替他求情!”

随知许:“……”

她不管了,行了吧?

她要起床了。

随知许刚洗漱完,越来越多的人进来,随赫、丛澜、濮阳恺,裴清莲几人以及皇家人。

小小的屋子里瞬间汇集半个长安的重要权贵。

“诸位放心,我没什么事,让大家担心了。”

她眨了下眼,长睫如蝶翼轻振,眼眸中露出笑意,随赫却罕见地冷下脸,她暗地扯住丛澜的袖子,递给他眼神,丛澜心领神会,向后扯了一步。

“你不声不响走了,我心里始终放心不下,师妹现在身体怎么样?”濮阳恺见状一步上前,目光温柔关切。

“没事。”随知许张开双臂,“我本就没受伤,许是有些累了。”

浅绿色的衣裳简单朴素,不带任何花纹与独特的样式。

濮阳恺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师妹此次立下大功,此后琐事便不会叨扰到师妹了,师妹也可以安心休息。”

他仔细观察随知许的神色,见她眼底有一瞬间闪过的烦闷,十分不解,烦闷之中似乎有些懊悔与伤心。

师妹如此厌恶戏玉绍,不该是对他,上元节一事莫非出了别的事?

长安城街道大乱,宫中司马显封锁了消息,他们只能从帝师手下的人口中得知国师与师妹当众揭穿了司马显和戏玉绍的勾当,此后金吾卫来袭,这其中出现过顾清漪。

濮阳恺余光扫过姜离,姜娘子此先是司马显手下的人,师妹与她相熟,或许与顾娘子也有渊源。

“师妹不必担心长安局势,卫王和司马家虽然封锁,但长安必定人心惶惶。”

“我知道了,有劳你了。”

随知许冲随赫浅浅一笑,“我此行还算顺利,多让阿娘挂记了,这是随家的家主令,阿娘收好。”

“给你就是你的。”随赫握住她的手,上前贴在她的耳边,“不想见就不见了,我让你阿耶寻了个由头把他们弄出去。”

果然,随知许抬眼扫视屋内,皇家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她没有注意过,或者她不在意。

“多谢阿娘。”

随赫上下看了她一眼,余光瞥见裴清莲几人,“我也先出去了,你们几个小娘子总是有话说,慢慢聊。”

说着她把姜离也拽走。

“你干什么?你走你的,干嘛把我也带走!”

姜离反抗无效,没想到随赫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手上的劲却不小。

“你凑什么热闹?你凑得上吗?”

“你什么意思?”

“你想的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随赫!你居然敢说我老?”

“我没说。”

“你刚刚明明就……”

姜离和随赫互相挟持走出去,吵吵闹闹,谁也不让着谁。

裴清莲仗着自己比随知许高些,把人转了好几圈。

随知许:“……”

她道,“你干什么?”

“可是动了胎气?要不然怎么好端端的就晕了。”

“兴许吧。”随知许微微叹气,“阿妍为长安被献祭的孩子们讨要公道,敲了登闻鼓。”

崔婉:“登闻鼓?她告的是谁?”

“戏玉绍。”随知许说出口时,总觉得手腕凉凉的,她垂眸,视线落在手腕上,看不出什么,她的错觉吗?

戏玉绍的经历特殊,死后化作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入她的梦,很难让她不怀疑。

“我此次进入长安是源于月龄之故,她的师弟和邈是前任国师的关门弟子,后修炼邪术叛逃月山,因而被月山除名。他后来归顺了司马显,继续兴风作浪,动用邪术害人性命。幼童一事,戏玉绍参与其中,充当和邈的马前卒,不得不除。”

随知许胡乱说了一通,大差不差就行了。

崔婉没说什么,心碎成一地,一见钟情的郎君,先是投奔前朝余孽,后修炼邪术。得知的一瞬间,崔婉觉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但事实如此。

好好的人怎么就烂掉了。

鲜花盛放之时,娇艳欲滴,人人欣赏,落败生蛆之后只觉胃中翻涌,属实恶心。

公主嫂嫂生产之时,她从来没有一刻感受到如此慌乱紧张,她根本就想象不到宫门被破后她们会怎么样,会死还是沦为俘虏?

她不知道。

她很没用,能做到只有在门口一遍遍替公主嫂嫂祈祷。

“你们放心,我没那么糊涂。我侥幸留在宫中随他们出逃,可阿耶阿娘还在长安……”

“事出紧急,我没法救出阿妍。”

随知许垂头,裴清莲将手放在两人肩上,“不必自责,国师等月山仙人亲临,全长安的百姓都能看见,长安民心危急,再加上戏玉绍已死,司马家顾不上阿妍的。”

“此言有理,师妹不必介怀,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濮阳恺笑容不太自然,僵硬地挂在脸上。

随知许点点头,不管如何戏玉绍现在就是个魂,没有多大威胁,等月龄回来解决就好。

至少这次是她动的手,不是师兄。

她会尽力包下所有人的性命。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丹红好生照顾师妹。”

说完濮阳恺急匆匆离开,闻珂冷哼一声,靠在随知许的床上深藏功与名,又是一个。

随知许踢了闻珂一脚,“从我床上滚下来。”

闻珂震惊:“为什么?”

“你身上的灰都快落到我床上了。”

“哦,听不见。”

几人聊了一会,最后也还只有闻珂赖着床上不走。

“你去长安是为了我?”

闻珂随口一说,“碰巧路过。”

随知许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翘着腿,怡然自乐的闻珂。

“我在苗疆醒来你就不见了,跑哪去了,能路过长安?”

“你少自作多情。”

“城门口怎么会没有护卫,让你带着我轻松通过?”

闻珂哑然。

“怎么,说不出话?”随知许轻轻提起茶壶,褐色的茶水注入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宛若山间泉水叮咚作响。

先将鼻子凑近杯沿,微微吸气,随后举给她,“挺香的,上好的阳羡茶,要不要一起?好好给我说。”

娘子脱去原来的面庞,并不熟悉的脸却总能让她幻视从前。

“有什么好说的。”闻珂扭过头,“你不觉得你自己说话越来越像范子瑢吗?”

“有吗?”她抚上自己的脸,“我不觉得像啊。”

“油嘴滑舌,没正形。”

“那很可爱了。”

闻珂气笑了,“不要脸。”

随知许耳边的发丝被吹起,猛地扭头去看窗户,可惜在她的视野中看不见,她皱起眉头问,“窗户开着吗?”

“没有,如今虽是正月但依旧是冬日,你还想开窗?冻不死你。”闻珂大步坐在随知许的对面,抢走她的茶仰头喝下。

“呸呸呸,烫死了。”

“牛饮。”

“你文雅,还不是被我抱出城。”

闻珂把茶杯还给她,随知许嫌弃掠过一眼。

“拿走,我才不喝你喝过的。”

闻珂挽起袖子,“从前逃命时,别说一杯水,饼还是一块啃的。”

“什么啃,哪有那么狼狈不堪?”

“那不就是啃吗?那饼不知道死了多久,硬的要死,啃都是好词了。牙都要被它崩了。”

两人对望,噗嗤一笑。

反应过来,两人又别扭的扭过头,东张西望。

“我本是去找阿宁的亲生父亲。他死了,听说他雪夜发疯跑出去,周围百姓翌日一早看见了他的尸首。”

曹春风死了?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淡漠的眸子散去薄雾,露出底下的错愕。

耳边若兰的声音再次入耳,“今年格外的冷啊,娘子还是多穿点好。”

他怎么就死了。

“我问过他的邻居,他没有其他子嗣,亲人相继去世,只有一个年迈且疯魔的姐姐,他姐姐给前头郎君留下的女郎所嫁非人,被折磨致死。她心中悔恨,就疯了。她的夫家整日将她锁在屋中,勉强提供饮食,不与外界来往。如此,我便私自做主买了口棺材给他入土为安,只可惜没能将他与阿宁安葬在一处,长安离苗疆太远了。”

“嗯,太远了。”

世上无数事,太薄情,太无可奈何。好像不该这样,不止这样,却只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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