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显这才注意到她的装扮,很随意,头上只有一根淡绿色的玉簪与身上荷叶绿的襦裙相称。
虞朝与齐朝前后两朝,服饰相似,细节却大有不同。
虞朝贵族娘子盛行穿交领高腰襦裙,大袖飘逸,层层叠叠的衣裳飘飘欲仙,继承了前朝的仙气有带着自身的简约。
司马显想她到底要干什么,她明明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如今形势下还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找你要一个人。”
“谁?”
随知许:“和邈。”
顾清漪皱眉,她没找到和邈,为此阿灵跑到这里来了。
前一阵还说不想见他们。
“老师没找到他,他是你的人,我便来问问你。”
“朕近些时日未曾见过他。”
“他不是你的好手下,你都不知道他在哪?”
随知许穷追不舍,司马衡眉眼不悦,开口制止她,“够了,不过一个装疯卖傻的玄师,他的下落有什么还在乎的!”
“为什么不可以在乎,我的事母亲从来不在乎,自然觉得没什么。”
“我只是不明白,舅舅对我有何不满,叶桃夭杀了十三娘让我不要冲动,说我们是亲人,那为何到了我身上就不是了呢?”
顾清漪挡在随知许身前,“韫怀,她失忆了,现在记忆还没有恢复。”
随知许缩在顾清漪身后,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长长的睫毛忽闪,眸子脆弱可怜。
“失忆了?”
司马显去看顾清漪身后的随知许,问她,“什么情况?”
顾清漪摸了摸随知许的头,“醒了灵魂不稳又坠入悬崖,患上了失忆症。”
前这些时日随知许揪着顾清漪的袖子道歉,像从前她做错事找她道歉一样,说她当初失忆了不是故意掐她的。
“她记起的不多。”顾清漪瞪了司马显一眼,“我派的人都没有寻到和邈的踪迹,只查到他和戏玉绍见过面,其他的没有。甚至说长安兴起的幼童案与戏玉绍可能有些关系。”
自随知许提及过幼童案可能与和邈戏玉绍有关,顾清漪便从他们身上查,本以为该是与和邈有关系,他那般邪性的人很可能动用邪术那幼童办事,没想到查来查去,查到了戏玉绍身上。
“你并未向朕提及过幼童案。”
“证据不明,半月来只有些蛛丝马迹,我如何向你汇报。”
顾清漪对他回话,趁空回头安抚随知许,随知许眼泪要掉不掉,瞧着便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还怀着孕,你少惹她生气,给她道歉!”
“你让朕给她道歉?朕做错了什么?”
司马衡厉声道:“顾清漪,且不说君臣有别,她是小辈怎么能让长辈给她道歉。”
随知许:“你有!”
司马衡的声音与随知许同时响起,听得司马显一个头两个大。
随知许垂下泛红的眼眸,压下哭腔,“和邈当初跟我说都是你下的令。”
司马显对上她的眼,他当初为什么把这个孩子带回郡王府呢?
司马静往府中传信蛊虫从周婙身上转移到了婴儿身上,姜离恰好就在身旁,让他把孩子弄出来给她研究研究。
可襁褓中的婴儿太小了,蛊虫时而苏醒时而沉睡,姜离研究不出什么,要等孩子再长大一些。
他当初尚未与怀玉成婚,哪里有的孩子,只能将她安置在司马衡的名下。
司马衡做事周全,总能让这个孩子活下来。
本就是敌人的孩子,他不过为了满足姜离的要求,让她活着足以。
过了几年听司马衡将她安置在封闭的院子里,甚至只有一个哑嬷嬷照料时,他还是心软了。
本想着去看看,至少让她过上正常孩子的生活,谁知道她张口就是阿耶。
不会说话,会的是偷听来的。
口中含着阿耶,睁着圆圆的眼睛,扯着他的衣服看他,他心软了。
将她带回王府,丞相说他心软,她的祖父灭了他的国,她的阿耶坐在他本该坐在的位子上……杀她的理由千万种,可他用稳住姜离的理由把她留了下来。
他教她说话,再后来教她诗书,甚至让清漪当她的老师,他把她的身世瞒下,当今世上鲜少有人得知她的身世。王府之中不过他,丞相,司马衡夫妇与偷听来的叶桃夭。
她越长越大,丞相说她迟早成为祸患,要他趁早了结。
系统亦然。
多年之中,真情还是假意早就分不清了。
他养大的第一个孩子。
他还是留下了。
丞相恨他心软,怒他不争,“那就把她嫁出去,终归是个娘子,也好打发!”
“嫁给谁?宣平郡王府势弱,他陆家先帝在世时,王府为了伏低做小将司马衡就嫁给了一个九品芝麻官,丞相还要故技重施吗?”
“我会找个叶家远的旁支。”
“名义上她再怎么都是寡人的外甥女,这件事不用丞相操心了,寡人自会挑选。”
……
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得他都忘记当初怎么想的。
“那并非我所愿。”他缓缓开口,“我的错。”
随知许没想到司马显一口应下,有点懵。
“啊,哦。那……我原谅你,舅舅。”
司马显静静看着她,“若你是一直……”
失忆该有多好。
“还有!”
“怎么了?”
随知许听他声音温和愈加放肆,“戏玉绍找戏玉珍呢,那个我……”
她低头不语,俨然闯祸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我来处理。”
随知许:“舅母下了懿旨。”
“……你不闯祸,不来见我是吧?”
“……额,一半?”
顾清漪护住随知许,将她挡在身后,不管是司马衡的不满还是司马显的无奈,她通通瞪了回去。
随知许摸了摸身边的鲛珠,眼里闪过疑惑。
居然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