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谙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姑母怎么了?方才春桃姑姑还把戏玉珍带我院子里,说她衣裳湿了。莫不是表姑母也掉湖里了?是不是戏玉珍干的,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司马谙作势转身就走,被司马显叫住,“回来,一天天咋咋呼呼成何体统。”
沈怀玉冲她摇摇头,“谙娘,你表姑母她去世了。”
“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司马谙脚下踉跄,抓住沈怀玉,眼神中充满希冀,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母妃,你说话啊。”
司马谙落下泪,沈怀玉抱住她心疼地不行,“都是贼人进府才害了你表姑母,你父王一定会给她报仇的。”
司马谙埋在沈怀玉怀中小声哭泣,一半真的伤心,叶桃夭真心疼爱她,外出回来总会给她带些稀奇的物件,但每一次都没有姐姐的份。
自幼时她就不明白为什么叶桃夭对她和对姐姐的态度差那么多。
她曾试探性问过叶桃夭,言辞中偶尔提到过姐姐的母亲,只能将过失归功于鲜少见面的亲姑母。
汝南姑母深居简出,只有父王才能见上两面,连姐姐都见不到。
姐姐……
十三娘,司马谙无比清楚地记得她,从前她总是夺走姐姐的目光,让她不是姐姐唯一的妹妹,还自以为是地把她当做妹妹照管。
她从来不喊她为姐姐,一直称呼她为十三娘。
“十三娘,姐姐在哪?”
十三娘正在小筑里的树上摘果子,见她来了,将怀里的果子扔给她,“挺甜的,你尝尝。姐姐她大概在某个地方睡觉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被顾娘子按着背了半宿的策论。”
幼时桃渚小筑还不叫这个名字,它有另外一个,王府上下绝口不提的称呼,灵晔院。
取自《楚辞》“恐天时之代序兮,耀灵晔而西征”。
光辉灿烂。
有山有水,空间宽敞,院中四季鲜花繁盛,宛若世外桃源一般。
“灵晔院我都找了遍了,姐姐总不能在湖里吧?”
“啊?”十三娘从树上跳下来,拍拍手,“这倒也是,我去找找她。”
十三娘打开屋门,指着上首房梁上的陆蔻,“你看,她不就在那,恐怕是被顾娘子搞怕了。行了,咱俩不打扰姐姐睡觉了,我带你抓鱼去,池塘里头的新养的锦鲤可好玩了,一钓一个准。”
司马谙总想让陆蔻再多一点爱,再多一点,表姑母不喜欢没关系,姑母姑父不喜欢也没关系,她喜欢的,可从前的陆蔻和十三娘年龄适配,她们总是待在一起,这样她不得不和十三娘也待在一起。
“真的会上来吗?”
“能!绝对能!它们鱼脑袋里只有吃。”十三娘笑起来脸颊会凹陷出两个小小的酒窝,让司马谙也不自觉笑起来。
“切,本县主就信你一回。”
过了片刻,司马谙大喊,“鱼!鱼!鱼上来了!”
“谙谙真厉害!”
司马谙双手叉腰,“嘿嘿,那当然!”
陆蔻打开房门,凉凉道,“你们两个钓我的鱼?”
彼时司马谙才八岁,陆蔻十四岁,十三娘十二岁。
十三娘拉着司马谙撒娇,“姐姐,我错了。我错了啊,你原谅我吧,这鱼太好看了,不能怪我的。”
“你这是教坏她。”陆蔻点司马谙的额头,瞥了十三娘一眼。
“没有没有,咱们是学习新东西,钓鱼也是一门技术啊。”
陆蔻:“歪门邪道,加练吧。”
“?”十三娘无力,她崩溃,她呐喊,她反抗。
反抗无效。
司马谙:“我想看!”
十三娘震惊,“小孩你倒戈!”
司马谙捂住耳朵,她没听见这句话。
陆蔻提起剑,扔给十三娘,“来,练剑。”
“姐姐,你需要休息。”
“你不是在钓我的鱼,你是在钓我的瞌睡虫。”
十三娘:“……”
剑风萧萧,一撇一捺,提剑劈剑都带着潇洒与自由,司马谙坐在一旁看着她们同步的剑招心中生出向往。
可惜。
她学不了,武功太考验天赋了。
司马谙靠在沈怀玉怀里哭,“她死了!”
每个人对死亡定义不同,司马谙后知后觉,十三娘是真的死了,再也没有了。
像当年听闻姐姐过世的第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相信。
陆蔻死了。
她的姐姐死了。
她不承认,又仿佛只有不承认,骗着自己,哄着自己,陆蔻就还活着,她也才能好好活着。
日子一天天过,灵晔院改了名字,姐姐不在了。
又是一年山茶花开了,身边没有姐姐一起观赏。后来花一朵一朵地掉,满地的断头花,依旧没有人陪她。姐姐她骗人,说好带她去南疆的,可是没有,姐姐不在了。
出现了一个和姐姐长得很像的人,可是不是就是不是,父王的行动只会让她再一次无比深刻地意识到姐姐的消失。
还好,姐姐还活着。
她还活着。
“谙娘没事的,母妃还在的。”哭得沈怀玉心肝疼,她只好一遍遍轻拍她的背,一遍遍哄。
“我……我想姐姐。”
“你姐姐她……那谁不是在王府,你留她住几天行不行?”沈怀玉瞪了司马显一眼。
司马显缓缓开口,“你从前也看到了,谙娘又不认。”
“姐姐!”
司马显扶额,“留下留下,看着脸也好。”
司马谙一阵接着一阵,沈怀玉无言盯着他,司马显还能说什么。
“王,郡王妃不好了!”
门外春桃传来凄凉的哀嚎声,就连司马谙也不装哭了,从沈怀玉怀中直起身子。
“出什么事了?”
她把姐姐安置在王府了,老师又怎么了?
春桃气喘吁吁,“娘子晕倒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