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书房，春桃拉住褚雍叹息，“奴婢的世子啊，您何苦和娘子置气。”

“本世子用不着你来训斥！”

“奴婢怎该。”春桃摇摇头，“娘子这些年心里苦，初时母子分离，后来一手教导的小娘子也早早过世。”

褚雍听见过世二字，这才正视她，开口询问，“是母妃口中的什么阿灵，那是谁？”

“大娘子名唤陆蔻，小字灵，是王的嫡亲妹妹汝南县主的女郎，被王带回王府抚养，幼时在外养病，稍大些便拜娘子为师，随娘子念书，大娘子真是世上顶顶好的娘子，各方面都远超娘子的期待，就连娘子背地里也夸她，可惜大娘子嫁人不久就病逝了。”

“病死的？”褚雍随口说了一句，“听起来我母妃很喜欢她，她嫁给谁了？得了什么病，郡王府都治不好，也没听母妃传信给卫王府寻药。”

“婚事由王安排，嫁给了范家郎君，至于病……”

春桃低下头，只道，“病有些古怪，来的凶，没两个月人就没了，娘子也就没往卫王府传信。再说了，全长安城的人，乃至原先宫里那位都在盯着郡王府，娘子怎么可能随便往卫王府传信，娘子也是担心世子和卫王，否则怎么忍心一封信不传。”

“奴婢借着跟着娘子的时间长，大胆说世子一句，今日您实在伤娘子的心，娘子一辈子已经够苦了，您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雪落在褚雍红肿的侧脸上，冰丝丝的凉意像是树根浸水，一点点进入他的肌肤中，他眼神倏然暗沉，转身离开。

春桃不知道褚雍听没听进去，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她微微叹息，借着娘子的名号给褚雍叫了府医。

真是作孽。

娘子很久没提过陆大娘子了，今日怎么突然提了，提了自己又伤心，哎，真是作孽。

“春桃姑姑，不好了！”

“出什么事儿了？慌慌张张的。”春桃皱眉，下面听完她的话更是眉头紧锁。

她暗骂一句，“真是作孽！”

叶桃夭和戏玉珍搅和在一块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跟我走。”

今日王府上下只有顾清漪和叶桃夭，沈怀玉和司马显到宫里面去了。

叶桃夭被司马显留在王府就是怕她闹事儿，没成想她在王府也闹事。

“戏娘子来了为什么现在才通报？”春桃走得极快，拼命地往叶桃夭的院子赶。

“当初……世子和娘子正在屋里谈话，奴婢们不该去。”

见她畏畏缩缩的低头，春桃没了训诫她的心思，叶娘子被王勒令在府，结果她逼着戏娘子上门给她画绣花样子。

一般人也就算了，郡王府上下谁不知道叶桃夭不喜从前的陆娘子，如今她气在心头，眼下又有容貌和她从前如此相像的戏娘子，她指不定又搞什么幺蛾子。

春桃从前就见过陆蔻和叶桃夭斗法，陆蔻聪明，每回从叶桃夭手里跑了拿着证据找顾清漪和司马显告状。

可人换成了胆子小的戏娘子，完了，完了啊！

戏郎君眼下可是王身边的红人，要是他的妹妹在王府出了事，叶娘子不一定被追究责任，但她家娘子就不一定了，终归是自己的亲表妹舍不得罚！

“快点！再快点！还有，通知娘子了吗？”

“当然通知了。”

“派人去门口守着，王和郡王妃回来了第一时间报告给娘子，快，再快一点！”

叶桃夭桃渚小筑内

她几乎遣散了所有的下人，笑意款款走到戏玉珍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瞧我这人，不会画什么样子，可不就请戏娘子来了。”

她笑得花枝招展，手顺着脖颈划到她的脸上，眼中很快闪过厌恶，目光定格在长而尖利的指甲上。

“这样娇嫩的肌肤果然只有你们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有，看的我真想……”

戏玉珍抓过她为非作歹的手，冷冷道，“叶娘子不要花样了吗？”

“哟？几日不见还有脾气了，真以为戏玉绍多重要似的？”

叶桃夭甩开戏玉珍的手，她笑了声，将手又搭在了她的肩上，侧耳说了一句。

春桃急匆匆赶到之时，见院外侍女众多，当即心下不好。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在门这儿干什么？屋里面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耽搁的起吗？还不快进去！”

“春桃姑姑，娘子不让我们进去。”

春桃：“有我在，你怕什么！来人！还不快撞门！”

“是，是。”

郡王府的下人们一个两个接连上前咣当咣当地撞门。

一边撞门，春桃一边呼喊叶桃夭开门，可院子里没有传出半点动静，春桃的心彻底坠入冰点。

“救命啊！救我……快来人啊！”

“姑姑你听，是不是里面传来的声音，听着不太像是娘子的，不会是戏娘子的吧？”

春桃侧耳去听，果真像是，“撞，继续撞！”

“去，拿斧子劈开。”

人未至，声先到。春桃听见清冷冷的声线便知是她家娘子，只见顾清漪裹着一件宝蓝色的毛领斗篷，疾步上前。

“娘子。”

“嗯，叶桃夭没应声？”

顾清漪看向院子大门，叶桃夭的桃渚小筑位置靠里，却是整个宣平郡王府最好的院子，院子中还专门有一处小池塘。

“没有，反而听见了戏娘子的惨叫声。”

顾清漪依稀可以听见，只是声音越来越小。

斧子直接将门劈开，顾清漪抬脚踏过木屑，眼前之景不免让她震惊。

叶桃夭死了！

“连忙封锁郡王府，派人进宫通知王和郡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