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明明是我们先相识的,你的喜怒哀乐,你的七情六欲都该为了我!都该源于我,独属于我。”
“天下之大,你若爱范子瑢的皮囊,我的容貌不亚于他,你若欣赏濮阳恺的才华,我不逊于他。若是家世,剑南楚家虽是世家贵族,可戏家在我手上一日,他便可任你差遣。兜兜转转,世上男子无数,独我入不了你的眼,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随知许将他摔在地上,站起身俯视他的惨状。
他胸口受伤,呼吸受阻,直直吐出一口鲜血在地。
若非他,她不会在荆州大劫之际失踪。
若非他,她不会失去武功形同废人,更不会面对阿耶阿娘一个个离开她。
“我也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她日日夜夜都可以听见荆州百姓的悲痛与希冀?
午夜梦回甚至可以看见阿娘,她没有责怪她,只是站在她永远都够不到的位置,永远是那一臂之隔,眼中悲痛与失望,哀恸与不舍像是一片汪洋的大海不断翻涌,几乎压的她喘不过气。
最后她和阿耶一定消失了,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给她留下。
随知许一剑捅进他的腹部,“如果不是你,我何来那么悲痛。你不配与子瑢相比,他尊重爱护我,事事以我为先。不会像你一般囚禁我,让我如同废人一般供你取乐。”
戏玉绍闷哼一声,手上还握着那条柔蓝色的披帛。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戏家的旁支,当初我没有骗你。可你总是认为我是坏的,不好的,肮脏的,下贱的。”
“我想让你爱我,将所有的目光放在我的身上而不是他们,为什么他们可以拥有你而我不行?”
戏玉绍笑起来,笑声凄凉,“等不到你的爱,得到你的恨也好。你猜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崔行止那个蠢货要不是我故意让他看见,他怎么可能发现我?”
“你自寻死路?”
戏玉绍:“因为我知道你会救他!这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哎,要是世间只有我们两个人该有多好,这样你只会看见我……”
他按下被衣袍遮掩住的地砖,用力向下按。
随知许与他身下的地砖突然消失,她本想运转轻功上去,却被他拉住,硬生生扯了下去。
一下子的功夫,地砖的缺口再次闭合,两个人只能在无边的黑暗中下坠。
黑夜之中他的喘息声放大,声音带着近乎疯狂的痴迷与期待,“阿灵,我们死在一起好不好?就在这一方天地,只有我们两个人,谁都不会打扰我们。”
“你可怜可怜我,不要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让我们生死相随,纠缠不休。”
“放肆!”她不该听他废话那么多,一剑杀了他一了百了。
“噗通”一声,风声与水声混合了。
她怎么不知道山海书院还有这间密室,要命,怎么又是坠湖?
随知许踹开意图攀附在她身上的戏玉绍,笑话,按照她的计划,此时此刻,圣上他们和阿耶阿娘应该赶到山海书院,迎面和世家的人手对上,如此世家的兵力在圣上面前露面。
他们没有不出力的理由。
她周全半月下的棋,筹划推演了无数了才让两者的时间完美对上,她怎么能将命留在这里?
“哗啦”一声,她掀开水面游向岸边,狭小漆黑的空间中忽然响起悠悠飘渺的琴音,她抚上岸,却对上戏玉绍的眼。
“你怎么?”
“很惊讶是吗?”戏玉绍冲她伸出手,随知许并没有在他身上闻到血腥气。
“是我。”
离近随知许看清楚岸边镌刻的纹路,延伸到戏玉绍的脚下。
“很奇妙,舍弃另一具肉身,我居然可以来到这里,看来和邈的方法确实有用。”
“不可能!前世你也该死了。”随知许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纵身上岸。
双剑在湖中发出争鸣,冲出湖水回到随知许手中。
戏玉绍目光浅笑,“自然,毕竟濮阳恺对你情根深种,自然不会让我有喘息的余地。但是很简单啊,选择我还没死的时间点就好了。”
他拍了拍手,四周烛火亮起,照亮室内全部,她也彻底看清,中央圆池的四周岸边全是一圈圈围绕的纹路,好似某种阵法。
“娘子,你跑不出去的,你也杀不了我。”
密闭的环境之中,只有随知许和戏玉绍。烛火噼里啪啦作响,残烛的倒影在平静的池水中闪烁着光亮。
没有出路。
随知许注意到这个戏玉绍出现时有琴音,很短暂……
她一剑刺向戏玉绍的胸口,霎时间脚下的阵法传来滚烫的温度,空间再次响起了琴音。
是还魂曲。
月山的书籍中记载过,道家有一种被称为“九转还魂诀”的修炼法门,据传为太上老君亲传。月山的师祖借此演奏出还魂曲,安神寻魂。
戏玉绍重新完好无损的出现在随知许面前,“我说了你杀不了我。”
不要被他迷糊,他目前的状态明显不是正常凡人。
还魂曲只是寻找遗失的魂魄,和邈修炼禁术才有了如今的怪状。
但原理相通。
“我当然出的去,不劳你费心,该死的还是去死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