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知许蹲下身子抚摸剑的断面,断面整齐,像是被生生切断的,这绝非她挑开剑做到的。
或许是巧合吧。
它的主人刚好过世了。
“阿酿,师父她早就死了。活下来的不是她,那个东西只是占据了她的躯壳,我杀的人不是她。”
随知许站起身,抱住姜离,“阿酿,我需要结束这一切。多谢你选择我,坚定地选择我。”
雪落在辛夷的坟头上,也落在她和姜离的身上。
“少说那些肉麻的话,就你现在风吹两步就倒的身子,我看你是想结束自己。”
“哪里有?”
姜离取下披风包裹住随知许的身子,只给她露出半截脸,她伸手敲了敲随知许的额头,冷脸道,“不听话。”
“走了,她头七都过了。现在应该在黄泉路上赶着投胎吧。咱们别耽误她投个好胎。”
随知许回头看了一眼辛夷的墓碑,“嗯。”了一声。
姜离的怀抱很温暖,是她感受的第一份母爱,这份爱和阿娘的不一样。
阿娘温柔博爱,她有爱她的亲人,她的每一步都是康庄大道。
可阿酿不一样,她从出生就是在泥沼里,她眼中人与草芥无二,生与死对她自己来说都是一念之间。
她的爱是偏执的爱。
随知许没有立场去指责她,她把所有的爱给了她。她不能去高高在上的指责她的过错。
她在苗疆的数十年姜离没有伤及无辜,怎么她离开之后姜离就会动手呢,全都怪司马显还有系统。
可她忍不住说,“你真该记住你研究出多少种蛊虫。”
“我当然记得。”
姜离不能接受这种对她蛊术的质疑,可她是阿灵,姜离的脾气一下子就没了,声音都弱弱的。
“哦,不。你要是记得就不会忘记我身上的蛊虫是哪种了。你当初只会觉得有意思,想着蛊虫会继承给孩子,是族中从未记载的新蛊虫,研究出来便忘了一干二净。你没有想到这种蛊虫真的用在一位母亲的身上,到了我的身上。”
随知许叹息一声,握紧姜离的手,“我都知道了。”
姜离头耷拉下去,“你会讨厌我吗?”
“我如果讨厌你,怎么会出现在你面前呢,阿酿?”
随知许将风吹起的发丝挽在耳后,“阿酿和我一起去赎罪吧,我会永远陪着你。”
无论如何荆州三百多条人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他们大多是无辜的百姓。
“好。”
只要随知许在她的身边就好,不管做什么她都愿意。
“阿灵。”姜离一把抱住随知许,搂得特别紧。
“重死了。”
“不重不重。”
“外面的人很害怕蛊虫,你不能露给他们看,当然不能让你欺负你,知道吗?”
“我知道,阿灵,我不是你的孩子,你才是孩子。”
“我明明是关心你。”
姜离哦了一声,“阿灵我错了。”
走到一半随知许觉得好累,她停下脚步,伸开胳膊,“你要抱我吗?”
姜离很自然背起随知许,像从前无数次。
她皱了皱眉,“你好瘦,长安把你养的一点也不好。”
随知许戳她的脸,“是是是,阿酿最好,阿酿最厉害。”
“那当然。”
走了好半晌,她突然道,“长安来信了。”
姜离脚步顿了一下,语气自然。
“信上说什么。”
“司马显连同卫王举兵反了,整个北地皆在他们的掌控之下。顾清漪坐镇长安,长安沦陷了。”
“你要走了。”姜离笃定道。
“但卫王是谁?”
“开国元勋的后代,被封为异姓王镇守幽州北地。”
姜离喃喃自语,“这样的人也和司马显合作吗?”
对啊,若不是随知许还有一世记忆她也不会想到是卫王。
“卫王世子是顾清漪的孩子。”
“谁?顾清漪?她也会给人诞下子嗣吗?”
随知许下巴靠在姜离的肩膀上,是啊,高傲如顾清漪也会生下孩子,为了复国。
这还是前世符明光告诉她的。
姜离重新处理苗疆三部,她实力强悍,单把小青摆在哪就没人敢反抗。
“越老头的心思怕是比头上的白发还要多吧?”
他讪讪发笑,“怎么会?老身对圣女的忠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
“行了,懒得听你解释,我过阵子要出去,你们照旧听姜昀的话。”
她走下座位,“他给你们下的蛊虫还没解决吧?安生会儿。”
“那不是圣女您带回来的人吗?”
姜离摊手,“哦,我被他骗了,你也被骗了,你白长我那么多年纪?”
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