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显放下她一直拽着自己衣袖摇晃的手，继续道，“这样不好吗？谙娘不一直想让阿灵回来。给自己留个念想不好吗，甚的你过两年忘记了阿灵的脸而痛苦。”

司马谙推翻书桌上的笔墨，与他对峙，“不！不明白的人是你！如果范令璋因为一张和阿姐相似的脸去接受戏玉珍，那他根本算不上爱阿姐，阿姐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替代。范令璋他很爱阿姐，如果不是阿姐病逝，他们明明可以白头到老的……”

毫不遮掩的哭腔飘荡在室内，司马显随意瞟了一眼地上狼藉，嘴含嘲讽，“哈？天真的孩子，比起你阿姐你简直愚蠢至极，我让你读的书都得读到哪里去了。这点形势都看不清，反而执着一些小情小爱。你母妃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反正不是你！你未曾教导过我，却偏要管我。和你对比，顾娘子呆在我身边的时间都比你多，你凭什么管我！”

说完，司马谙转头跑出去，撞到了姗姗来迟的沈怀玉和顾清漪。

“谙娘！外面还下着雨，还不赶紧给娘子撑伞。”沈怀玉连忙招呼下人，自己也跟着赶上去。

“你等等母妃啊。”

顾清漪见沈怀玉几人离开，扭头去看司马显，道，“她又是找你说戏娘子的吧，不用猜都知道。”

“如此莽撞，半点都没有阿灵的沉着冷静，寡人怎么有她这么个女儿。”

顾清漪默不作声，表情淡淡，等他说完开口道，“裴家决定好怎么处理了吗？”

谈起正事，司马显冷静很多，“嗯，发现有几颗好用的棋子。”

顾清漪微微颔首，淡定道，“交给我来处理吧。”

“这些小事劳烦不了你。”司马显摆摆手。

“不，谨慎一些比较好。”

“那便随你。”

她坚持要去，司马显并不阻拦，他认可她口中的话，道“用人去找开阳和摇光。”

顾清漪点头称是，待了不久很快离开，独留司马显一人。

他的大计终将实现。

—

翌日清晨，蒹葭阁格外安静，庭院里打扫的侍女小厮都不敢太大幅度。

小丫鬟悄悄跑到丹红身边问，“怎的娘子今日不和柳绿姐姐一起练武了？”

丹红摇摇头，余光中娘子房门紧闭，至今未出。

“丹红姐姐！”

“嘘——”丹红将食指放在唇中警告她。

“濮阳郎君来了，说想要面见娘子细谈要事。”

“秦琳你先去接待濮阳郎君，杜云和我一道去唤娘子。”

“是。”秦琳退下跑去前院。

丹红提起气敲门，门下一秒便自己打开了。

“娘子？”

“我听见了，洗漱吧。”

“娘子真的没事吗？”随知许眼下铁青，丹红不免担忧。

“没事。”随知许留下话，转身往里走。

只是坐了半夜，迷迷糊糊之间睡着，半夜突然醒了，之后再也睡不着了。

“帮我遮一下吧。”

丹红轻轻扫过随知许的眼，嘴唇蠕动咽下口中的话。

娘子的眼很肿，莫不是哭过了。

“娘子今日穿那件衣服，荷叶绿的，还是青楸和菉竹的。”丹红拿出衣柜里的衣裳任随知许挑选。

“过年时三姨是不是给我准备了很多银珠色的布匹，找几匹适合做夏衫，今日先穿荷叶绿的吧。”

“娘子怎么突然喜欢红色了？”丹红语气一顿，瞳孔微微颤抖，娘子自从见过范郎君回来后很不对劲。

“没什么，只是觉得衣柜里可以多几种颜色的衣服，放心，我没什么事。小小的脑袋瓜里不用装那么多事情。”随知许揉了揉丹红的头，缓声道。

“等我换身衣服就出去，别让濮阳郎君久等了。”

七月蒹葭阁里，凌霄花高挂在墙上，傲然挺立，橘色调的花朵为墙头一隅添上一抹艳色。

随知许踏过肆意横行的飘香，走到前院。

“郎君久等了。”

茶杯贴在濮阳恺的唇边，他连忙放下，拱手行礼，“少主万安。”

“嗯，不知濮阳郎君今日来有何要事？”随知许走到自己座位上，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是为了裴家的事。”濮阳恺笑容清淡，“恺现下是大理寺主簿，查到一点卢寺卿的事，或许对少主有帮助。”

“随楚客不是在大理寺跟着程知节，你怎么不先给他们。”

“程师兄和随寮主吗？抱歉，我最先想起来的是少主。”

濮阳恺声音温柔，不缓不慢，声音如同珍珠落在玉盘上一样清脆好听。

他眉眼不如戏玉绍深邃，少了戏玉绍的艳丽神秘，多了一份温润。

随知许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他也顺势含笑与她对视，他的笑也是温和有礼。

她眼眸下垂，总会想起另一个人肆意开怀的笑，外人面前拽拽的，其实是一个心思细腻敏感很会哭的人。

“说说吧。”随知许抬眼看他，将过往的一切压在记忆底层。

“娘子不在长安或许不清楚卢家和裴家的过往。某当年凑巧见证过，或许可以讲与少主听。”

“裴大娘子与卢四郎指腹为婚。但卢四郎天生体弱，太医诊断其活不过二十五，尤其在十八岁那年卧床不起，卢家便强迫裴大娘子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