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江子烨携夫人崔绣枝专程来到温府。
出了大理寺,江子烨依旧是往日那般散漫随性的模样,眉眼带笑。身侧的崔绣枝一身雅致襦裙,温柔恬静,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身后的仆从端着一对精致的锦盒。
“恭喜恭喜!”江子烨笑着拱手,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温大小姐风光出阁,终是等到属于自己的良人,可喜可贺!”
崔绣枝上前握住温妤竹的手轻声软语:“姐姐,往日你吃了不少苦,如今终是苦尽甘来了。妹妹真心为你高兴。”
温妤竹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多谢二位专程前来。”
江子烨啧啧道:“到底是嫁了三皇子,连脾气都温柔了许多。往后,我们再见着你,怕是要行礼问安了。”
言毕,他刻意拱手冲温妤竹挤挤眼:“对吧,三皇子妃?”
这个冤家!
大喜的日子,温妤竹也没了与他斗嘴的心思,只拉着崔绣枝的手坐下,然后招呼仆役们上茶点。
江子烨一使眼色,一旁的随从上前,将手中的锦盒献上。崔绣枝摊了摊手:
“姐姐大喜,我们夫妻二人备了些许薄礼,聊表心意,祝姐姐与三皇子琴瑟和鸣,白首不离。”
温妤竹笑着接下:“多谢你们的心意。这一路走来,有你们这样的挚友,也是我的福气。即使我嫁入皇家,往后咱们私下再见,也不必拘礼。咱们之间,无须那么客套。”
江子烨笑笑。他知道温妤竹这是在回应他刚才的调侃。虽然他经常有意无间的拿话刺她,但他心里其实很佩服她。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苏文霖面前替她说话。
“姐姐嫁得良人,自然是好的。”崔绣枝眼底稍有落寞,“只是姐姐嫁给三皇子,是不是要住进皇宫?往后,要想再见姐姐,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了。”
“不会。”温妤竹柔声宽慰:“皇上专门赐了三皇子府邸,与温府隔着两条街,往后妹妹要是得空,可以随时来府中坐坐。”
江子烨哈哈一笑:“这三皇子对你确实用心,怕你在皇宫住着拘谨,竟把你拐出宫外了。”
温妤竹笑笑,并未作答。崔绣枝在一旁皱了皱眉:
“夫君慎言,三皇子是天之骄子,讲话别失了分寸,还连累了温姐姐。”
江子烨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微微低了低头。
温妤竹笑道:“也就只有崔妹妹能管管你。瞧瞧,能娶上崔妹妹,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你平日性子洒脱,时常口无遮拦,要是没有崔妹妹在一旁提点,怕是早晚要引火烧身。”
“那是。”江子烨声音又高了些,“我与夫人是天作之合,正如你与三皇子一般。这世间良缘难得,你我皆是幸运之人。”
温妤竹又是一阵感慨。这世间的良缘当真难得,要是有幸遇上了,可千万别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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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的新晋府邸与温府相距不过两条长街,咫尺相望。这也是他特意向父皇求的恩典,能让妤竹往后回母家更方便一些。
新府是皇家特意为大婚敕造的府邸,规制清雅恢弘,不尚奢靡却处处端庄。府内亭台轩榭错落,廊下悬满喜灯红绸。院中遍植佳木,处处修葺一新。
妤竹曾经说过最爱桃花,所以展润特意将新房选在凤桃阁,并在院中栽满了桃树。待来年春日,便可满园芳菲。
展润一身常服,立于中庭廊下。看来,简宁这丫头虽然平日有些顽皮,却是个能担大事的。这府中的修建都是她日日盯着,果然没叫他失望,挑不出半分错处。
这是他日后与妤竹朝夕相守的家,褪去了宫廷的拘束,多了几分温软。一梁一柱、一草一木,皆是他亲自过问,只盼她来日住得舒心安稳。
前几日忙于查案,但他丝毫没忘这大婚前两日的流水宴席,他是一定要亲自坐镇宴客的。
白天是府外沿街设置的流水席,客人多半是城中的平民百姓,不分贵贱皆可来入席,主打一个与民同乐。而到了暮色降临,官员们也都下值,便三三两两的来了这里。
流水宴席设于前院大殿,宗室王公、世家子弟尽数登门道贺,珍馐罗列、美酒盈樽,丝竹雅乐婉转萦绕,满堂宾客笑语喧哗,热闹至极。
“三皇子明日大婚,佳偶天成,实属天作之合,臣等敬殿下一杯!”
陆陆续续有人举杯上前,满是恭贺之意。
展润唇角含着笑意,从容举杯应答。不管是谁来敬,他都笑着一口饮下。记忆中,他似乎从未如此放纵过。
不知不觉间,他已饮下数杯,脸色已有潮红,却依旧握紧酒杯,朝满桌宾客致谢:
“多谢诸位前来捧场。今日不醉不归!”
贴身小厮怀安在一旁提醒道:“殿下,您今晚喝太多了,注意保重身体。”
“无妨,这几日高兴,我不会醉。”展润摆摆手,又开始了下一轮的推杯换盏。
怀安看着主子的样子,不好再扫他的兴,但他心里也实在担心,从没见主子喝这么多酒,他的身体能承受吗?虽然简宁公主交待过,怕他一时高兴贪杯多饮,已经让他提前喝了不少解酒汤,可他今晚也实在饮得太多了。
夜色渐深,宴席过半,已有不少人不胜酒力,陆续离了席,局面安静了不少。
展润命侍从好生招待余下的宾客,自己则缓步退出喧闹的大殿,往清幽雅致的凤桃阁而去。
晚风习习,吹散些许酒意,展润抬眸见天上月色皎洁,与温府上空的明月遥遥相映。
他望着满院桃树,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温妤竹清婉的眉眼。已经有好几日未见她了,心里实在想得紧。
明日,这个与他相知相惜的女子,便会凤冠霞帔,正式踏入这座府邸,成为他的妻,往后相互扶持共度余生。
心绪缱绻,酒意微醺,恍惚间,展润似乎看见那熟悉的倩影此刻正站在桃树下,满眼含笑的望着他,一双剪水秋瞳皆是温情。
他心头一阵狂喜,情不自禁的走上前,想将她揽入怀中,却扑了个空,眼看就要直直撞上树干,幸好身后的怀安及时拉了他一把,虽然没撞得多严重,但还是让他清醒了。
眼前空空荡荡,唯有满树桃枝。方才所见,原来只是酒醉后的一场幻觉。
展润揉揉额头,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还得明日才能得偿所愿么?时间能不能再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