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大军缓慢行走在浓酽的苍白雾气中,由于能见度太差,地形又崎岖不平,不时有人脚下一空,扶住身边人才能站稳。
符陟云行于大军最前方,虽说面上毫无异色,实则心下对于这种状况也颇感无奈,只好时不时暂停休整,清点人数,防止整个军队在雾气中脱节分散。
这里是镜湖岭所在山脉东侧的丘陵地区,由于越靠近镜湖岭关,地势就爬升得越高,地形也越发崎岖,并不适合骑兵往来纵横,因此符陟云并没带骑兵队。
虽然距离大军从崇明出发已经过去六天,却不料行军过半之时突遇大雾,其后多日阴天,雾气不散,彻底拖慢了行军速度,至今仍没到镜湖岭关下。
虽说符陟云立下“十天攻克镜湖岭”的军令状自然不包含路上的行军时间,但猝不及防的大雾天气还是打乱了她的全盘计划。
这种能见度下,贸然攻城无异于送死,可按兵不动的话,冼鸣也显然不会主动进攻,对方等得起,符陟云可等不起。
就算不考虑军令状的时限,她本也不想留太多时间让冼鸣有机会将她带去的败军与镜湖岭关的守军紧密整合在一起。
好在没过多久,前方探路的斥候终于传回令人振奋的消息:“前方十里处就是镜湖岭关!”
符陟云神色稍缓,待队伍又前行几里后,抬手握拳,传令全军。随着低沉悠长的号角声一道道传向队伍后方,大军缓缓停了下来。
“安营扎寨,斥候营查探四周情况。”符陟云吩咐道。
她背手向前方看去,目光仿佛能穿过重重白雾,抵达镜湖岭关的城楼之上。
同一时间,接到奏报的冼鸣大步走上城楼,身上的黑色大氅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她扶着城墙向远方眺望,浑身肌肉绷起,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眼中燃起复仇的熊熊烈焰。
这一刻,两人的心声跨越时空与立场,竟然奇妙地达成了一致:“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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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
一连串焦躁的脚步声从背后响起,轮值的镜湖岭守军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侧身行礼:“王上!”
披着黑色大氅的冼鸣匆匆走上城墙,带起一阵清晨的冷风,如守军预料般问出了那个熟悉的问题:“今天也没有动静?”
这位人高马大的士兵在冷风中缩了缩脖子,鹌鹑一样忐忑答道:“是。”
冼鸣当即一掌拍在城墙上,脱口骂了句迦南脏话。
五天过去了,浓雾消散了不少,虽然还没到能看见对面军营的地步,但起码二百米外倒不至于人畜不分了。
在这种条件下,符陟云不说真派人来攻打,就算是门前叫阵,也总得做个样子出来吧,否则这两万大军到底干什么来了,冬日踏青吗?她符凤陞有钱烧得慌?
冼鸣双唇抿起,长眉紧皱,勉强压住不耐思考起这个问题。
若是放在以往,自小习惯使用武力碾压而不是计谋较量的迦南王必然不会多想,敌军想拖那就拖着呗,自己盘踞镜湖岭,高高在上占尽地利,该着急的是敌方才对。
可自从被符陟云俘虏一次后,吃了大亏的冼鸣也开始学会三思而后行。
况且,符陟云此人诡计多端,冼鸣绝不相信她这么多天什么都没做,必然是在暗中酝酿一个惊天阴谋!
她越想越是惊疑不定,心中正天人交战之时,忽然听到一道大嗓门惊雷般炸响:“报——!白虎军遇袭!”
冼鸣吓了一个激灵,心里却涌上“终于来了”的安心感,没好气回头对那缺心眼儿传令兵骂道:“叫魂呢!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说!”
“等等,你说谁遇袭?”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白虎军遇袭!”那士兵嗓音放小了一点,仍是急得满头大汗,“晋军昨夜不知怎么突然出现在濮水对岸,借夜色与雾气遮掩强渡濮水,因枯水期水势不大,竟真被他们摸到对岸,幸亏段将军日夜警惕,晋军刚过河便发现其踪迹,苦战一夜,终于将其打退。”
“属下来时,晋军陈兵万人于濮水对岸,正在组织下一次进攻!”
“什么?!”冼鸣大吃一惊。
镜湖岭关傍濯江而建,位于濯江南侧,北侧还有一道名为濮水的小支流自北向南于镜湖岭关附近汇入濯江。
鉴于濯江北侧虽整体为山地,但近水处还是有部分地势较为平坦,为防止晋军从北侧渡江绕行堵住镜湖岭关后路,冼鸣回防的第一时间就派人驻扎于濮水西侧。
只是这些天风平浪静,斥候也日日回报关前晋军毫无动静、锅灶数量都未变,冼鸣就以为对方一直按兵不动,原来竟是在唱空城计!
虽然在濮水处的防守压力远大于城高岭深的镜湖岭关,但自忖想明白符陟云意图的冼鸣却不怒反喜——
从先前的交战就可看出,此人兵行诡诈,擅长以快打快,如今显然又要故技重施,于关前趁着浓雾遮掩故布疑阵,做出按兵不动的假象,实则暗中却想要强渡濮水,快速切断镜湖岭关后路,前后包夹,困死本王!
哼,她机关算尽,却不料本王早派白虎军戍守濮水,强渡不成却被击退,快速绕行后方的计策便功亏一篑,反而暴露了暗中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