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来陪你……

——·——

7月3日。

今天醒得比平常晚了两小时，阳光透过窗打在床边。

这几天翟家老宅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

“爷爷听说小弟病了，让我和姐姐过来探望你。”脑海里还响着翟临轩在他病房里说的话，小桌旁边坐着的是他的堂姐翟若溪。

在前面两个月，翟家老宅并没有派人来看望翟星眠，这几天却频频拜访。

翟星眠本就烦躁，懒得去理他们。但这几天翟临轩和翟若溪两人来找他，他实在是烦，大半夜睡不着觉。

烦……

翟星眠盯着那片阳光发了会儿怔，起床准备去洗漱，一抬头，视线里撞进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才猛地眨了眨眼，以为又是幻觉，在那站了一会，才伸手过去。

莫扬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少年穿着黑色的T恤衫，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见他醒了，脸往旁边偏了偏，躲开翟星眠的手，道：“醒了？不好意思，看你睡的熟没叫你，现在需要干嘛？”

声音还是记忆里那副冷清的调子，眼神里带着冷淡，和翟星眠记忆里的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冷静的怪小子差不多。

翟星眠喉咙发紧，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先换衣服或者洗漱吧，我先出去。”他说着，把水果刀和苹果放在小桌上，出门了。

翟星眠看着他关上门，忽然有些恍惚。

——是幻觉还是什么……

过了一会，翟星眠再次回到床上，盯着窗发呆。

莫扬敲了敲门进来，后面还跟着翟宥笙。

“醒了？”翟宥笙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碗小米粥和一袋大白兔奶糖，“白阿姨刚熬的，你喝点？”他说着，把碗递给他。

翟星眠没动，视线还黏在窗玻璃上。

翟宥笙看了看，坐在椅子上道：“要出去走走吗，今天太阳不错……”

“太热了。”翟星眠冷硬的回绝道，“不去了。”

“好吧……”

莫扬淡淡的看着他们兄弟俩，不知什么时候又拿起了那把水果刀，正低头慢慢削苹果，果皮卷成均匀的长条，在他手心里堆成小小的一卷，给翟星眠切了一小块。

翟星眠接过，默默吃起来，很久没有说话。

“你们那么快就放暑假了？”翟星眠这会终于开口，“我记得你今年中考吧，怎么样……”

莫扬又切了一小块递给翟宥笙，听见翟星眠这样一说，手里的动作一顿，“嗯，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翟星眠苦笑道，“还麻烦你跑一趟。”

这话说出口，病房里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答的声音。翟宥笙往莫扬那边看了眼，只是见那小少年稚嫩的脸上表情一僵，皱了皱眉，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码在盘子里推来：“想来看看。”

“嗯。”翟星眠轻轻嗯了一声，“万一哪天就看不到了。”他话语里带着些自嘲的意味，看了看他哥，“对吧，哥。”

翟宥笙脸色不好，压着怒意：“别乱说，没事的。”

莫扬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道：“活着挺好，死了不值。”就短短的一句话，让翟星眠又愣在那，抿了抿唇。

“中考考的怎么样？”翟星眠想转移话题，“出成绩了吗。”

“还没有。”莫扬收手，“成绩还没出。”

后来他俩就没什么话可以聊的了，翟星眠自知理亏，喝了翟宥笙送来的粥，又吃了药，又躺会床上。

莫扬看着翟星眠躺下时微微蜷缩的动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果刀的刀柄。

想起今天早上林愿给他的东西，叹了声气，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推到翟星眠跟前：“这是林愿让我给你的，从江家拿来的。”

江家的那栋宅子被林家买下了，里面的所有东西也就全归林家。那东西，看起来有点眼熟，他好像在江凌泽的房间里看见过。

病房里又静了下来。翟星眠盯着那盒子，他沉默着打开。

盒子里的东西不多。

两封信，一枚戒指，一串手链，一个平安福。

莫扬不知道当时的翟星眠在想什么。他只能看见他拿着盒子的手在颤抖，抿着下唇。

“江凌泽……”翟星眠喃喃道，“我只是舍不得我妈，怕林愿在这孤单……”

莫扬听见他说着的话脸一沉，猛的站起来大骂：“我和林愿是担心你想不开，你怎么就那么作贱自己！”

翟星眠淡淡道：“我不会。”

莫扬一愣，茫然地看着他。

“但是莫扬，太疼了。”翟星眠蜷缩着，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真的撑不住了。”

病的不是莫扬，他不知道翟星眠在承受着什么。

江凌泽的意外，翟家人的紧紧相逼，病痛的折磨……

翟星眠想去见见他。

后来，莫扬静静地看着他，不再说话。

——·——

莫扬在淮城陪了翟星眠一个暑假，快开学的那段时间回去了。

在这期间，翟家人也陆续回了去，翟星眠又在医院安静的待了三个月，迎来了冬天。

窗外飘起雪，翟星眠裹紧毯子坐窗边。三个月来，他按时吃药，配合治疗，只是话更少了。

有一天，林愿来找他，从自己记得手提袋里拿了一盒奶糖给他。

翟星眠接过，对她笑了笑，从盒子里拿了颗糖给她：“林愿。”

林愿微怔，问他，“怎么了？”

“谢谢你……”他淡淡道，“谢谢你，感谢遇见……”

林愿当时没懂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后来，她想起来，他……说这话时眼底的温柔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