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的发丝拂过眼帘,他们二人连同那长廊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舜华张望着四周,发现此地变成了一处宽阔的第舍。
刹那间,风势便缓了了下来,一回生二回熟,舜华对此习以为常,这次表现得并未有多惊讶,毕竟惊讶也没用。
和酆都花树下的幻境如出一辙的手法,瀛洲与佘神相连,相互依存,谢淮作为余神弟子,此法在瀛洲出现,也不足为奇,一回生二回熟,舜
华这次表现得并未有多惊讶,毕竟惊讶也没用。
舜华深吸了一口气,眉稍压低,站在第舍的石路上,整个人赫然变得凌厉了起来。
此处幻境剥开了她的伪装,亮银的剑身上倒映出了她的本来面目。
叶落有声,桂树上挂稀稀落落地吊着铜铃,铜铃下坠着细碎的流苏,在微风中泠泠作响。
前面的桂树间蓦地亮起了一道昏暗的明光,远远传来了一道愤怒的争执声。
“为什么一定还要去呢?你已经做的够多了,几百年来,救了天灾,止了人祸,已经救了够多的人了,你的功德已经足够了。”
“妖魔横行,乱世不止,天下生灵涂炭,这是你我靠苍生之灵修成正果,都要履行天道的责任。”
舜华将目光投去了桂树下,只见一白一青两个还算熟悉的身影在吵架,稽月和离夜,想来留下这段记忆正是他们二人之一,但她仍不敢有半分懈怠,在手中捏起了一道诀。
海风轻轻吹过,桂树下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石桌,她们各自手中执着黑白之子,正在桂树下的下棋。
稽月还是旧日模样,她横眉怒目,像是气极了般,手在颤动着,狠狠将一枚黑子摔在棋盘之中,声音中带着被逼急了般的咆哮:“什么狗屁责任,此行没有任何生机,应长生他就是个怂包,他为什么不去?”
对面的白衣少女只是轻轻一笑,一双眼睛微垂,带着坚定的利芒,声音中却透着说不出的沙哑和倦怠:“他去做什么?白费一条性命罢了,没有意义的。”
不管是幻境还是结界,都有破解之法,舜华谨慎地朝桂树下挪动着脚步,走至桂树下白衣少女身旁,微微朝二人的棋盘瞅去。
看着她的笑容,稽月却又生出了一股无名火,这次她的手没伸入棋篓,而是拂袖而起:“难道你去了就有意义吗?世人是喂不饱的饕餮,他们迟早也会有自取灭亡的那天。”
离夜深思熟虑了片刻,执着一枚白子,回落一子,轻叹道:“你还记得,你化形后的第一天差点饿死街头,是谁施舍了你的一个馒头吗?世间有许多无辜之人,这场灾祸以后还会延伸至瀛洲佘神,或是其他碧落吗,一旦不彻底失控了,又该怎么应对?你我,又能如何独善其身?”
“至少,你是可以独善其身。”说到最后,稽月的眉目稍缓,目露哀切,冷静了几分。
稽月不再多言反驳,而是转过了身去:“你这般固执,这局棋还有什么好下的,横竖都是死路,你也该走了,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想死便死吧,我也管不了你了。”
她刚说完,离夜便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地上,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张了张嘴,说了什么,却没发出听见任何声音,两道影子开始渐渐变得透明。
少顷,此间只剩下了桂树下那盘未下完的残棋,舜华伸出手,想看看此地门道是否在此。
可当她的手触及棋盘边缘之际,恰在此时,清风带桂,似是一双柔夷卷起一方棋篓中的黑子,落在了棋盘上。
“哈~”
棋盘上传出来一阵低沉而愉悦的女声,猛地窜出了一股滔天的怨气,直朝舜华席卷而来,
舜华瞳孔一缩,反应迅速地,往后一退,稳稳站在地上。
只见眼前是一团宛如吞云般的怨气,一个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女子从其中大步走出。
身后是桂树,舜华退无可退,手中长剑却一动不动地指向女子。
剑指之下,女子犹豫了一下,却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带着歉意道:“我吓到你了吗?”
该说不说,舜华是真的被那刚才渗人的怨气给骇到了,她忌惮地看着女子:“谁?”
眼前女子尚有实体,似人又似鬼,也不知在这幻境中,若是动起手,她能有几成胜算。
女子的声音空灵又哀怨,说出了四个字:“瀛洲,稽月。”
这四个字让舜华的眼神微微一变,和酆都幻境里那个指着谢淮破口大骂的女子大不相同,眼前的稽月一身素白,长发乱飘,全然没有昔日泼辣的模样,宛如阴间厉鬼,可说起话来声音里却带着笑意。
舜华拿不定她说的是真是假,经久未言,手上的剑依然没有退步,女子最终伸出了一只惨白的手,指着盛着白子的棋篓:“下一步棋,你觉得该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