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仙灵画坊,昭昭就不由得琢磨起多方那串数来:“阿沏,你说,数,好些数,多见于何处?”
“数?数量、数目,或是旁的?”殷碧沏眉心微蹙,“好些数……银钱?账面?”
多方的进项、积蓄,昭昭并不了解,是以没往这方面起过念头,现今想来,也风牛马不相及。
他是读书种子,若非命途多舛、流落风尘,未见得会惦念铜臭,除非求书……书?
是书页。
***
多方有一屋子的书。
在他那儿,昭昭闲来无事,也翻过几页书,其中看得最多的,是一本《剪灯新话》。
此时,她独坐在临街的茶楼里,隔窗望着对面喧喧嚷嚷的仙灵画坊,将全书内容尽数默诵,口中念念有词。
——十五、三、三十五、十四、五十、二十一。
——鬼、画、皮。
民间有篇志怪故事,名曰《鬼画皮》,述一愚而迷者贪图美色,引披人皮之狞鬼登堂入室,痴顽以致遭裂腹掏心而亡,终为其妻不惜代价救回性命。
这故事也算耳熟能详,可被慎之又慎地用做机密传来,倒叫人纠结,不知该作何解。
难道,多方身边藏着画皮鬼,才不得已而为之?
他身边,还有人面鬼心更甚赵留鬓的人吗?
昭昭叹了口气,若有所思间,将目光远抛,只见街面上人来人往,好不繁闹。
愚而迷者,比比皆是。
***
是夜,二更天,冷风杂细雨。
王妈妈拎个酒壶,东倒西歪地晃出偏门,沿着道边走了一段,正靠在墙上醒盹儿。
来往的熟人认出她来,上前寒暄道:“这不,王妈妈嘛!落雨啦,搁外头呆久了,仔细受冻,明儿要头疼的!”
有人接腔:“王妈妈发懒呢!席面上还热闹,妈妈不陪客,倒出来躲清闲,我们得告你一状去!”
……
闲话随风过耳,王妈妈应了两声、啐了几口,没怎么搭理他们,自顾自吃着壶中的冷酒。
渐渐,一壶酒快见底。酒气冲上头来,脸烧得滚烫,身上却被风雨浸得冰凉。
她猛得打了个哆嗦,一低头,手中竟空空如也。
是醉了,醉得糊涂,何时搞丢了酒壶?
***
茱萸酒?
重阳早过,仙灵画坊久不售卖茱萸酒,王妈妈哪来的这茱萸酒?
昭昭嗅着壶中的残酒,未尝入口,抢在关城门前,拿回去交由殷碧沏查验。
“各家酿酒,材料不尽相同,尤其这类逢时遇节之物,商户为招揽生意,总要添加风味于其中,以独具一格。”殷碧沏虽懂药理、也会酿造,却验不明白此间蹊跷,“这壶中酒所剩无几,气味却比满坛的都呛,难说会否为着遮掩。”
昭昭微一沉吟,问道:“陆蓟,那位陆神医,可能验得出更多?”
“这世上但凡草药,无有陆蓟不识的,但若问题不在草药上,他怕是也无能为力。”殷碧沏道,“阿姐,你与陆蓟有交情?我听说,陆蓟的仁心仁闻一贯只对病患,平时绝非随和的做派,他会愿意帮这个忙吗?”
昭昭迟疑着,想说且试试看,来回踱了几步,忽然灵光一现:“你曾说,云白良去陆府送过酒?便是重阳前后,有人出价千两,只为送一坛酒给客居陆府的定王世子?”
“是,是……茱萸酒!”殷碧沏慌了神,“杀千刀的云白良,自昨日我们回客栈,半点儿踪影都不见……”
事不宜迟,昭昭叮嘱她两句,忙不迭往城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