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吧,多谢。”步乘月接过宗门发给长老的例行丹药,照常对跑腿弟子道谢。
又过了几秒,那弟子岿然不动,引得乘月仙尊侧目,“从那一直走,就能回去了。”仔细看这弟子似乎没见过,可能是新来的不认路,步乘月好心提醒她。
“见过仙尊,弟子是掌门派给月地云阶的洒扫弟子。”
直到她开口,步乘月才觉得耳熟,再一端详,眼前这人清癯纤细,那股执拗劲儿,不是拜师那日大殿上非要拜她的人,又是哪位呢。
今日换了好一点的衣裳,活脱脱一个俊俏可人,那天就像一个穿的好一点的乞丐,简直判若两人。
“本尊不需要洒扫弟子。”掌门师兄真是让她失望了,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仙尊,弟子做饭很好吃,只是神虚舟暂无擅长食修一道的前辈,掌门说您与食之一道颇有造诣,可以帮弟子品鉴一二。”
盛曚在大殿上跪了两天,换来这么一个机会,绝对不会放过。
这孩子还真是犟种,四下无人,步乘月也正好把话跟她挑明,“本尊不但不想收徒,也不喜欢和别人住在一处,我是比较贪嘴,但这不是你能留下的地方,可明白?”
盛曚不说话,一双冷漠的眼盯住步乘月,传达自己的坚持。
步乘月想着把她丢出去算了,又觉得失了风度,只好继续劝,“为何认定本尊?”就因为自己无意间救了她一次?
因为听闻乘月仙尊不喜与人打交道,她的月地云阶几乎无人造访,又发现她其实很强,不是外界说的那般废物,自己跟了她,可以藏,暴露了也能得到保护。
毕竟自己是从别的宗门假死逃出来的。
“因为仙尊专心修道,丝毫不为流言干扰,此等心境令人折服。”
步乘月有些无语,捏了捏耳垂,看到手里的真元丹,怎么又夸上她了,“掌门跟你说什么了?”
“她让弟子不要气馁,坚持下去总有收获。”实际上,掌门原话是“好女怕郎缠,死缠烂打几天,记得卖惨,不然一定会被丢出去。”盛曚美化了一下才告诉步乘月。
说完,她露出犹豫的神色,双膝一弯又要跪,步乘月就安坐看着。
“弟子斗胆,先前殿上说不认得仙尊是假话,弟子知道乘月仙尊,您几乎不出门,这才是弟子想拜您为师的原因!”
她用一种隐忍委屈又害怕的颤音,诉说自己在外门是如何被欺负的,那些欺负她的人拜入别的长老门下,她只能躲。
步乘月见她说“只能躲”,忽然被勾起回忆,她也曾过着“只能躲”的日子,“我这月地云阶干脆改名,叫懦夫躲避地算了。”
她闭门不出,何尝不是躲呢。
“若我就是不收你,你打算怎么办?”步乘月坐在石凳上,又拿出她的伞,挡住自己的脸,让盛曚什么也瞧不见。
盛曚挺直腰杆,真诚极了,“洒扫做饭,勤勉修炼,绝不困扰仙尊。”
“那要是本尊把你逐回外门,甚至是逐出神虚舟呢?”步乘月站了起来,伞影挡住部分阳光,盛曚被笼罩其中。
明明暗暗间,膝盖着地的人仰起脸,“除非您杀了弟子,否则放我出去了,那弟子可就宣称自己是仙尊之徒了。”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步乘月闻言震惊,她怎么这么勇敢?元婴真人也敢碰,初生牛犊不怕虎也该怕死啊,她深深回望那尚且稚嫩的人,良久后启唇,“第一课,不要太偏执,学会了就起来吧。”
掌门希望她收徒,数年来已经从言语规劝演变为用手段,她本来还想拖几年,如今看来是不能再拖了,否则真的要去做授课长老了,或者掌门给她塞更多弟子。
这个自己拜到跟前的姑娘,一心向道,心地纯真,主要是不收下她会很麻烦。
盛曚利落地起身,“是,师尊。”
还没走出去两步的步乘月忍不住飞快地眨了两下眼,她改口的时候倒是一点也不犟,自己就这么被按头收徒了。
“去告诉掌门这个消息,顺便感谢他给你出主意,还有,替为师转告,就说我这个月没时间炼制高品回春丹了,辛苦药堂的弟子多担待。”步乘月懒洋洋地使唤起刚收的徒弟。
掌门给她使绊子,她给掌门撂挑子,谁也别好过。
徒弟走出去好远了,她才想起来自己这徒弟,似乎刚刚筑基,她在外门都是被欺负,也没个佩剑,所以不会御剑,就硬走过去?
步乘月一惊,脚下一转跟着下山了,果然看见奔袭的……呃,好像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都说了不要拜她为师。
“忘了你还没有佩剑,这飞毯给你用着,你会儿来藏宝阁找我。”
步乘月交代完,刚要走就被喊住,“师尊!弟子不会操纵飞毯,也不认得藏宝阁。”
“怎么,你做外门弟子的时候不在神虚舟?”怎么还能大言不惭说自己不认得藏宝阁。
“外门弟子只能进外门的藏书室,藏宝阁是内门放有资格进入的。”盛曚抱着毯子,不卑不亢解释。
结果就是步乘月和她一起乘飞毯,交给她如何控制,等从掌门那回来再一起去藏宝阁。
步乘月骄傲地不肯见掌门,结果掌门亲自出来了,没有她想象中的愠怒或者和气笑脸,他居然一副嘲笑的嘴脸。
“哈哈哈哈哈师妹,师妹啊,难为你在神虚舟这么多年,竟然只认得饭堂在哪,这藏书室本就是藏宝阁的一部分啊!”
步乘月“唰”一声抖开飞毯,示意盛曚上来,冷冷留给满脸喜意的师兄一句话,“这个月我不会给您一粒丹。”
飞毯速度极快,像是想让耳边呼啸的风声更大,这样就能让人遗忘刚才的尴尬。
收徒不到一个时辰,后悔。
盛曚有眼色地保持沉默,心里想着,传言也不是全然不可信,乘月长老确实年轻有趣,她师尊现在头发丝都在挽尊。
二人到藏宝阁拿了几本书,那的弟子问,“长老再拿上一柄剑吧,丹药阵盘符箓我们藏宝阁也有,不必去别的地方跑了。”看乘月长老手忙脚乱的,她徒弟本来就穷酸,跟了她更是可怜了。
这弟子还觉得自己心善,办事也周全。
“多谢,但是不必了,那些本尊不缺。”她会炼丹、炼器、作阵、画符,从未隐瞒过,但也没机会展示过,而且这些都有专门的药堂器堂之类炼制,她倒显得多余和自恃清高,看不上人家的东西。
事实上,她还真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