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茶水落肚,宋清叶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王灼,问:“你怎么不说话?”
王灼回过神来,“啊”了一声,便自顾点头道:“好的,我让阿忠再来添一杯。”
宋清叶失笑:“你已经让阿忠给我添了三次茶水了,即使我拿茶水当饭,也顶不住这么往下灌啊。”
王灼站起身来:“那你是打算要走了,我送你。”
宋清叶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道:“天色有些暗了,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能否在你这里暂住几天?”
一来,红花还保持着原形,需要找个地方让他静养一段时间。二来,宋清叶真的很担心王灼,他这个状态让他没法不在意。
王灼半晌没说什么,随后叹了口气,点头。
宋清叶当然没打算白吃白喝,起身便准备从布袋里掏钱。至于他为什么有钱,那当然不是他的钱,而是红花的。
由于红花用作付钱的赤玉过于显眼,且很浪费,他们老早在当铺里将其兑换成了银钱。钱零零碎碎的很多,红花嫌算账麻烦,直接把钱都交给了宋清叶帮忙掌管。作为报酬,宋清叶有需要时也可以使用这笔钱。毕竟红花有钱的很,从不过问,即使宋清叶将这些钱都花完,他也不在乎。
王灼自然不肯收,道:“我和宋道长都是老朋友了,谈钱太见外了。而且,之前我还收了道长一本气息吐纳之法,感谢还来不及,怎能收你钱呢。”
宋清叶没有强求,将钱收了回来。既然这样,他也可以换个法子来回报,比如多到他的店铺帮忙,还能多留心王灼最近的情况。
“说起这个,我给你的那本心法,你练得怎么样了?”
一说起修炼的事,王灼脸上的不自然便一扫而空了,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宋道长,你给我的心法确实好用,我练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自己的画符的水平较之以前,简直是突飞猛进。现在的我好像能感受到下笔时每笔中所蕴含的力量,而且能随心所欲地控制笔画的走势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王灼的天赋非同寻常,仅靠自己领悟就能达到这个水平。
宋清叶道:“你原先的学习方法便是舍本逐末了,现在要想稳步提升,心法最好每天都不要懈怠,勤加练习,这样才能打好根基。”
王灼点头,安排好宋清叶后,便一头扎入了修炼中。
仍是住在上次的房间,宋清叶进门的那一刻,还觉得有些怀念。上次是红花在这里照顾他,这回轮到他照顾红花了。他已问王灼要了一个带土的花盆,这会儿便将红花的真身小心翼翼地栽了进去,接着浇上水。以前他在清元山上的时候,就经常自己种花,所以做起来十分得心应手。
昏迷的福宝儿也被他放在花盆里,挨着红花。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上开始打坐。
运转功法时,他微微感到吃惊。没想到,去了一趟荒山之后,和元神融合所发生的变化明显了很多。如今的他,在运转功法时竟可以感觉到周边隐隐存在的一条条轮回命线,因为没有轮回之门的牵引,纷杂缠绕,乱成了一锅粥。
若是有鬼魂运气好,便能碰上顺直的命线,顺利进入轮回,若是运气不好,便会被杂乱的线团绞碎,再无轮回的可能。
从修炼状态中退出,宋清叶已经大汗淋漓。他听见门外传来一点响动。
起身开门一看,竟是白狐这小东西来找他了。宋清叶可不敢让它进来,若是它将福宝儿再次咬伤,等红花醒来,他可没法儿交代。
“去去,这么晚了,乖乖去睡觉。”宋清叶摆着手驱赶它。
白狐可听不懂宋清叶具体说的什么,大约知道是赶自己离开,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歪着脑袋瞅着他。它被宋清叶一直挡在门外,寻不到什么空隙可以钻进去,便露出了可怜兮兮央求的神色。
宋清叶把心一横,扭头愣是不看它,等没了动静再看过去的时候,白狐已经跑远了。
宋清叶看它一路朝外面的方向跑,担心它走失,只好追了过去,想着将它逮住后就送到阿忠那里。
却没想到它正是去找阿忠了。
宋清叶远远隔着几棵树,听到那边传来阿忠和一个姑娘的声音。
没想到阿忠这个小子居然已经有对象了,还在大晚上的和人家私会。对于年轻人这种谈情说爱的事情,宋清叶表示理解,默默打算离开,免得他们看到自己后显得不自在。
谁知刚走出几步,那边的姑娘突然就发出了短促又极其尖锐的叫声,惊飞了好几只乌鸦,顿时传出一片哗啦啦的响声。
宋清叶还以为出了什么事,顾不得其他,便赶忙过去看看。
到了才知道是这白狐调皮惹事,竟然不声不响地在姑娘的脚边嗅来嗅去。大晚上视线不清,姑娘只觉得脚边痒痒的,有奇怪的气息喷出,当然就被吓了一跳。
阿忠拎住白狐的后脖子,教训道:“你这小家伙,不好好在家呆着,跑到这里来吓人。”
姑娘忙道:“没事,没事,是我胆子太小,这小白狐看着怪可爱的,不要同它计较了。”
这声音听起来也有几分耳熟,宋清叶一看,居然是之前在浆洗房见过的冬梅姑娘。
冬梅姑娘是个不错的好姑娘,阿忠的性格也不错,凑在一起的确很合适。宋清叶笑了笑,道:“阿忠,我可不是有意瞧见的,你们继续,我马上就离开。”
冬梅姑娘开口问道:“可是宋道长?”
宋清叶道:“正是小道,冬梅姑娘还记得?”
冬梅姑娘的情绪和那夏日的雷雨天气一般说变就变,霎时脸上就笼上了悲伤:“我当然记得。呜呜~我家小姐,那般年纪轻轻,风华正茂,就这么死了……”
两个大男人怎么能招架得住一个姑娘大哭,登时就慌了起来,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安慰才好。
阿忠手足无措道:“冬梅,你也别太伤心了,人固有一死,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你且放宽心,不要过于悲伤伤了自己的身体。”对比冬梅的娇柔小巧,笨拙的阿忠在一旁看起来就像一个僵硬的木头人,手僵直着反复抬起又放下,好笑极了。
冬梅又抽抽噎噎了一会儿,质问宋清叶:“宋道长,你不是说好会救我家小姐的吗?怎么就让她死了呢?老爷不待见我,不允许我见,我听府上的小厮透出的消息,她的死状极其恐怖,死前必定是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呜呜~我可怜的小姐,她从小便待我极好,她是好人啊,好人怎么能没有好报呢?”
宋清叶没有解释,他知道冬梅只是因为太伤心了,并不是真心要责怪他。
阿忠劝道:“冬梅,宋道长也已经尽力了,只是林小姐的命不好,这也怪不得他。”
阿忠这张嘴是真不会说话,冬梅一听,哭得更伤心了,眼泪哗哗的往下流。阿忠急得想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眼泪,被冬梅一把推开了。
“那害了我家小姐的那只妖呢?宋道长有没有将它除去,替我家小姐报仇,也免得它再危害人间。”冬梅哭着问。
害了林烟儿的罪魁祸首,可不就是阿忠抱在手里的这只白狐吗。
且不论如今白狐已经从妖化为了普通的畜生,与这事再无瓜葛,杀死它只会平白造成杀孽。再者若说了出去,这姑娘不清楚情况,恐怕要和阿忠生出嫌隙,平白坏了一桩好姻缘。
宋清叶便舍去细节,粗略道:“害她的妖已经自食恶果,今后不会再出现了,你也不用再执着于此事了,人死不能复生,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冬梅这才收小了哭势,边抹眼泪边道:“这可真是太好了。”
阿忠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林小姐虽然死了,但也算死得其所,让宋道长发现了这只妖,为民除害。”
冬梅瞪了他一眼:“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对了,你说好要拿给我的东西呢?”
阿忠悻悻道:“哝,在这里。”
宋清叶看见阿忠从树边提起了一样东西,眼睛顿时被光闪了一下。一看,原来是一筐祭祀用的东西。最上层放了一些金光闪闪的纸元宝,上面印满了谒文。
宋清叶问:“你这是要去祭拜林小姐?”
冬梅点头:“小姐死了这么久,我昨日才刚刚打听到她下葬的地方,不去祭拜心中难安。”
阿忠试探着问道:“大晚上的,你一个姑娘不安全,要不我陪你一起吧。”
冬梅当然求之不得,她一个姑娘家,要去荒郊野外祭拜,不管胆子有多大,总归对坟地这种地方还是心存怯意的。
得到冬梅的同意,阿忠高兴极了,立马便将白狐交给了宋清叶:“宋道长,麻烦你帮我把白狐带回去吧,我带着它不方便。”
没想到,转了一趟,他又抱着白狐回到了院里。和这个小家伙大眼对小眼了一会儿,宋清叶有些哭笑不得,现在阿忠不在了,该把白狐安置给谁呢?自己的房间?那估计得看着它一晚上。
片刻后,他敲响了王灼的房门。
等了好一会儿,王灼才慢吞吞地打开门。皱着眉头,睡眼惺忪,哈欠连天。
他揉了揉眼睛问:“宋道长,大晚上的怎么了?”
宋清叶道:“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然而,宋清叶还没听到回答,就听见对面的王灼不停打起了喷嚏。
“阿嚏……别,别,别让它靠近我,我对动物皮毛过敏。”说完王灼实在忍受不住,“啪”的把门关上了。
宋清叶叹了口气:“小白狐啊小白狐,这下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怀里的白狐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实在没有办法,宋清叶只好将白狐带回了自己的房间,用绳子将它牢牢拴在了桌脚。
“乖乖待在这里睡觉,可不能调皮咬断绳子到处乱跑,更不能碰桌子上的花盆,不然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当然,他也不指望白狐能听懂自己这么复杂的指令,所以没有继续修炼,怕发生刚才那样的情况,对周遭的事情一无所觉。
合衣躺下,他回忆起了今日王灼的状态,脸色发青,脸上黑眼圈浓重,疲惫得很。他本以为是之前受的伤还未恢复好,这会儿看来他是晚上睡得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