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谦突然就醒了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愣了好久。
宋清叶想上前询问,却见他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种大哭发生在男子身上还是很少见的。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所以男子即使哭,大多也会背着人,偷偷去哭。
像徐谦这样的哭法可谓是惊天动地,恨不得嘶喊到嗓子受不了了为止。
红花捂住了耳朵,皱眉看宋清叶,示意他赶紧一起离开。
宋清叶想了想,决定走前再告诉他几句话。
他缓缓凑到徐谦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掩盖在汹涌的哭声之下,也不知能不能听清。
然而,在宋清叶转身的时候,哭声停止了。
徐谦用袖子捂住了脸,直到袖口缓缓吸干糊满整张脸的泪水,直到红肿的眼眶干燥到有些发疼。他问出了声:“她死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宋清叶回过身来,微愣:“是的,她是为了救你才死的。”
告诉徐谦这件事也不是想要替虫妖辩解什么,只是宋清叶想起徐谦大概不知道这件事,觉得有必要告诉他。
徐谦默了一下,沙哑着嗓子道:“到了现在,我已经不知道我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了。”
宋清叶想,他大概已经恢复了全部的记忆了吧。
徐谦继续道:“那一幕就好像是在昨天,她上一刻还对着我笑靥如花,下一刻却神态狰狞,变成了——丑陋恐怖的一个怪物。我很害怕,我庆幸那时我已经死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徐谦已经泣不成声:“现在,我却活了,到底为什么要救活我……母亲死了,她也死了,到底为什么我还要活着……”
宋清叶看了看他有些癫狂的面容,叹了口气,转头出门了。
红花在门外不远处的大树下静静地等着他。
宋清叶开口道:“他很痛苦,好像不希望活下来。”
红花道:“他做不了选择。”
宋清叶道:“是啊,不管是虫妖还是我们,都无法知道他的想法,我们只是按照我们想做的去做了。”
红花道:“反正救活了他后,也不可能再杀了他。世上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做到尽善尽美,剩下来的事就随他自己去吧。”
宋清叶点头。
临走时,红花挑眉:“你不觉得少了什么东西?”
宋清叶闻言立马浑身上下检查了一下,没感觉缺什么东西啊。突然,他想了起来,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之前怕白狐乱跑,把它拴在了桌角。他的心思又全在徐谦的身上,完全把它忘记了。
宋清叶正要去接那小东西,却发现它已经“哒哒哒”从门口跑了出来,鼻子里发出“哼~哼~”的怪音,拉长了尾调,听上去像是在委屈。
宋清叶取下它嘴角撕咬留下的碎布屑,摸了摸它的头轻声安抚道:“对不起,对不起,不小心把你忘记了。”
白狐安静了下来,张嘴嘤嘤几声,似是回应。
宋清叶点头:“好的,好的,以后不会再把你落下的。”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红花嗤道:“小东西,挺能撒娇。”
福宝儿探头:“装的,都是装的。”然后又极速缩了回去。
宋清叶将白狐安置在背上,问红花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红花的神色微微一顿,而后笑了笑道:“这与你无关吧。”
宋清叶欲言又止,好半晌才磕磕绊绊地道:“我……我左右……也无事,想……帮帮你。”
红花挑眉:“帮我什么?”
“你们妖界修仙一事……”
宋清叶的话还未说完,便看见红花的脸色冷了下去,眼睛里像是冻了一层冰霜一样寒气逼人。
宋清叶以为是自己惹了他不快,有些难过道:“对不起。”
红花眼里的冰霜更盛了:“有什么对不起的?”
宋清叶被冷到了,感觉心里凉飕飕的,他想了想道:“你是不是不希望旁人知道太多你的事情?”
红花道:“你知道什么了?”
宋清叶看着红花如同刀子一样刺过来的眼神,整个人像是被狠扎了一下,有些泄气。
白狐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安抚性地蹭了蹭他的后背。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宋清叶抬头提了提气道:“众妖崇尚修仙,是因为妖界仙主主掌大权,制定规则,为你们划分了种族等级,形成高劣之分。我想,你在花妖一族的地位应该不高,所以才……修仙的吧……”
宋清叶偷看了一眼红花的脸色,见他保持着原样,吸口气继续道:“可是,妖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出仙主了,而我们遇到的虫妖、狐妖,他们的修仙方式都不一样且很奇怪。他们得到的根本不是正确的修仙之法。妖界很有可能出了什么问题,导致根本无法再修仙。”
红花静静地看着宋清叶,眼神如同无风的水面不起半点涟漪。可宋清叶觉得非常不安,他迟迟说不出想说的那句话:“我……我……”
红花微勾唇角,替他说了下去:“你想帮我找到妖界修仙问题的根结,助我成仙?为什么?”明明只是单纯的问句,却直刺对方的心底。
宋清叶泄气道:“我想,我们算是好朋友了,你不用这样防备我吧?”
“哎~若是你不想我知道你太多事情,我可以不问。”
说完这句话,红花的冷意似乎降下了一些。
福宝儿突地探头说道:“红花就是不好意思了。”
红花“啪唧”一下,朝胸口拍了一掌,福宝儿瞬间晕晕乎乎的。
红花道:“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我不信你没有任何好处却要帮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宋清叶万分真诚地回道:“天地为证,我不求任何回报。”他真的只是单纯想要帮忙。
其实,他现在觉醒了自己的新身份,最先做的事情应该是搞清楚当下的境况。比如,这个奇怪的身份将会给他带来什么?再比如,那个逃出封印的家伙会再度来找他吗?自称是他元神的家伙提醒过他,出去后会有危险,又是怎么个危险法?
可是,他看到红花,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红花的事就是最优先的。
这是依循本能做出的决定,宋清叶没有细想的空间。不过,细想也未必就会改变。
红花停顿了很久,也没有去看宋清叶。那句回话太过利落,带着一股坚定的语气,让他那颗尘封已久的内心微微摇动了一下。就那么一小下,但足以让他花很久的时间去平复。
很久之后,红花才看向宋清叶,眼睛里的“冰”已然碎成了细末,如同春日到来一般缓缓驱散了霜寒。里面似乎透着暖意,但宋清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觉得这只是错觉。
因为他真的很受伤。
红花道:“你倒是有情有义。”
这话明面上是夸奖,可宋清叶听出了一些奇怪的味道。他总是拿不准红花的心思。
“不过,做人太好也不行,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宋清叶微微露出一抹笑容道:“我很乐意帮你数钱。”
红花挑眉:“是吗,可惜你值不了几个钱。”
……
一路的星空一闪一闪,宋清叶默默注视着红花的背影,宽大的袍角被风吹得不停摆动。
就在刚才。
红花摊开手掌,细长的指尖泛着淡润的光泽。一颗灰扑扑的鹅卵石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他说:“这是一颗仙种。”
宋清叶好奇地伸手触摸了一下,却只感觉到石头那般粗糙的纹理,丝毫不像是种子一类的东西。
“这是我从别的花妖一族里偷来的。只要不停地用功德滋养它,让它生根发芽,它就会变成引路的花仙,带我入仙。”
“额……它不像是会发芽的样子。”
“是啊,我一直以为是我攒的功德还不够,又或许是我不够诚心,因为我控制不住想去质疑它。我找不到任何明确的希望,只是依靠时间去积累,可一切都看不到头。”
“所以,其实你早就怀疑仙种不对劲了,只是不断说服自己去相信。”
“原来一切真的全是白费功夫。”
福宝儿之前被拍得很晕,不好再怼红花,很长时间没有冒头。但他的吐槽之魂一但开始燃烧便抑制不住,忍不住探头说:“怪不得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早知道这样我也懒得督促你了。”
“你在说什么,我们碰到的那些事儿,我哪次没有好好对待?”
“好吧,那你就是单纯嘴欠。”
福宝儿又华丽丽挨了一掌。
此时,宋清叶很想问一下红花修仙的原因。
他如此执着于修仙,却又避而不谈过往,应该不可能只是不满妖界的等级问题。或许他因此遭遇了不愉快的从前,才让他变得这样古怪又冷傲。一旦涉及到私人领域,就会像只刺猬那样竖起全部的防御。
不管怎么样,他都走不进红花的内心。
宋清叶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