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灼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在死前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如此才不辜负他被活活挖掉眼球的凄惨死法。
可等来的不是想象中的剧痛,反而是对方痛苦的嚎叫。以蓝珠为中心,整张脸扭曲成了螺旋状,实在是可怕极了。
贴在它手背上的符发挥作用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这般想着,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王灼赶紧摸了摸周身,遗憾,找不到第二张了。
螺旋的范围越来越大,形状越来越小,最终只余一颗蓝珠子掉落在地上。王灼刚想捡起珠子,一双手从背后伸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打断了他的动作。
王灼条件反射地挣扎,猝不及防一张大脸凑过来,吓了他一大跳。
趁着蓝光,他看清了这张脸。
宋道长?
宋清叶在火灭的那一瞬就遭遇了袭击,他与那只厉鬼周旋了一阵,总算是甩开他了。但同时他也发现此处竟是不止一只,他们像是有着同一个目的地,全都往一处走去。
黑暗里,他隐匿了气息,既不能说话,又看不见,正发愁该怎么找到王灼,便听到了这声嚎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他又看见了蓝光。可被吸引过来的不止是他,情急之下他只能先将王灼的口鼻都掩住。他们感受不到生人的气息,应该就会散去。
王灼看见宋清叶先是惊喜,然后将自己憋的通红的一张脸指了指,他不清楚状况,宋清叶又不说话,他自然不明白这是在做些什么。见宋清叶迟迟不松手,手还越捂越紧,让他喘不上气来,他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宋道长该不会是被鬼附身了吧!
为了自救,王灼只好施展驱鬼大法——他脚尖一伸一勾将那珠子踢了起来,于半空中精准握住,拿着蓝珠就往宋清叶头上砸。
王灼的祖爷爷就是个驱鬼大师,蓝珠和驱鬼大法都是从祖爷爷这传下来的。虽然王灼继承衣钵这么多年,从未亲眼见过鬼,但这方法却是毋庸置疑的,只要用蓝珠砸一砸脑袋,那些个得了怪病或者举止奇怪的人不一会儿就会恢复正常。平常他都是要手舞足蹈来一番仪式,现在情势危急这些便都省略了。
来到断魂林,算是王灼第一次真实地用肉眼见到鬼,之前的水鬼由于他入水不久就失去了知觉所以不曾看见,可刚才那个脸上三个大洞的无脸鬼却是实打实看见了的,比他以前根据传闻自己所想象出来的样子还要恐怖得多。现在附身在宋道长身上的鬼绝对也是恐怖至极,于是他不自觉加重了力道,咬着后槽牙砸过去。
宋清叶此时正暗自心惊,这些都不是普通的厉鬼,他们有些居然已经有了自我的意识,或许该称他们为——鬼修。
厉鬼在形成初始,意识中只存在怨愤、报复与杀戮,他们只知道释放力量,却不知如何汲取力量。然而人可以修炼,鬼自然也可以修炼,只是他们比人甚至是妖入道都更为艰难。
鬼要经历什么才能入道,宋清叶并不知道,但他知道入了道的鬼修可比厉鬼要难对付的多。他的心思全部放在了周边的动态上,全然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自己人袭击。
蓝珠砸在脑袋上,发出“砰”的一声响——碎了。碎块划得脑袋头破血流。
宋清叶顿时有种灵魂被抽吸走的错觉,心脏剧烈震动了两下,而后倒地昏迷。
独留王灼一人维持着砸珠子的姿势,一脸错愕,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吃饭的家伙什居然就这么碎了?
四周传来水滴落下的声音,轻脆且伴着回声,好像是身处于一处洞窟之中。
但很快他就知道,这里并不是洞窟,因为黑暗中亮起了一抹蓝光,带着一股强烈而又诡异的冰冷。
亮光下他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正站在清澈如镜的水面上,水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他穿着一件宽大的蓝绿色兜帽外袍,袍角纹满了奇异繁复的兽状花纹,兽形和平常所见不太一样,獠牙森森,凶恶至极,巨大的帽沿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隐隐现出紧抿的一双唇,似是在忧愁着什么。
他随意扯了扯嘴角,倒影里的半张脸也跟着扯了扯嘴角,他确定了,这真的是自己。他又好奇地将手触碰站立的水面,手毫无阻碍地伸进了水里,手指上传来冰凉刺骨的湿润感,这也真的是水。他是怎么站在水面上的?
上方不时有水滴滴落,水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现在在下雨?他抬头望了望上空,却只看见一片黑暗的虚无。
还来不及细想,脚却不随心意自己动了起来,朝着亮光发出的地方走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看见了一扇石头做成的大门。这扇门不是寻常大小,整个巨高巨大,肉眼看去几乎有百丈。明明只是突兀的一扇门伫立在那里,可看到的那一瞬却不会想要绕过它走到后面,反而只觉得只有通过了大门,才能进入门内的世界。
石门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竟是通体泛着蓝光。上面雕着栩栩如生的浮雕,兽形与他衣袍上纹着的如出一辙,张牙舞爪的姿势仿佛就要呼之欲出了一般。
石门正上方是古朴的四个大字——轮回之门。
轮回之门?好奇怪的名字。
四个大字盯久了,眼前似乎有幻像涌现,一个个字体幻化成了挤满的一张张鬼脸,哭号着撕扯着想要扑过来,他低头不敢再看。
这回又再次看到了水面上的倒影,他怔愣了一瞬间,脑海里浮现了一点记忆,他想起他是谁了!
他是——宋清叶。
这个名字一在脑海中闪现,他的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
他摘下了兜帽,整张脸在倒影中露了出来──眉眼是他想象中的样子,神情却又有些不一样,带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淡。
他开口,声音如同亘古的梵钟,悠长而又深远。
他道:“上千万年过去了……这门……该开了。”
说罢他的眼眸微抬,眼神亮了一下,直直看着倒影中的自己。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油然而生,他仿佛是他,又仿佛不是他。那眼神看向的似乎是倒影中的自己,却又像透过倒影穿过重重迷雾直直看向了──现在的他。
所有的感知开始恢复──宋清叶醒了。
他没有立即睁开双眼,平静了一会儿之后先将方才的一切抛之脑后,因为耳边传来了陌生的说话声,同时他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阴冷至极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他很清楚,是大量的厉鬼,其中还有鬼修。眼下不知是个什么情况,似乎是被包围了,他且先继续装晕,静观其变。
“鬼四这家伙在搞什么鬼,就等他一个了。”黑暗中响起一道粗哑的声音。
回答他的是一道娇滴滴的女声:“他不来最好了,他这帮子鬼一来搞得这里全都湿答答的,难受死了。”
又一道公鸭般的嗓音道:“鬼二,你说的什么话,咱们是来商议大事的,自然人来得越齐越好,怎么能把他排除在外?”
鬼二道:“哎呀,我也就开个玩笑,犯不着这么严肃吧,就你这样,怪不得死前连个媳妇都没讨到呢!”
公鸭般的嗓音怒了,发出了尖叫版公鸭嗓音:“你有相公又怎么样,还不是他每天出去花天酒地,你独守空闺,死前过的还没我自在呢?”
鬼二被戳住痛脚,也怒了。只是她的嗓音本就偏柔细,即使怒了,听起来却还是娇嗔:“哼,鬼三,你这小气巴拉的,一千年前追我不成,现在故意一直挤兑我……”
鬼三一听急了:“谁追你这老女人了,少自作多情了……”
眼见老大都吵起来了,下面的小弟们自然不甘示弱,蠢蠢欲动了起来。顿时你扯胳膊,我抠眼睛,一片肢体横飞。能说话的吵起了嘴,不能说话的就咿呀互吼,场面可谓是乱七八糟,一发不可收拾。
宋清叶将悄悄睁开一条缝偷瞄的眼睛又闭了回来,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而且他们似乎并不关注自己。
最开始的那个嗓音,也就是鬼一发出忍无可忍的怒吼:“好了,闹什么闹,还有没有点自己人的样子。”
鬼二嗤道:“什么自己人,明明是自己鬼,都做了几千年的鬼了,还改不了做人时的口头禅呢!”
鬼一道:“鬼二,你不要扯话题,赶紧叫你的下属们停下来,还有鬼三你也是。你们这个样子,一会儿还怎么商议大事?”
鬼二道:“鬼一,咱们都在这儿呆了这么许久了,你也不提前透露是个什么事,那鬼四上岸了本就走得慢,等到他来估计都得明天了,要我等一天我可等不了。”
鬼三比较听话,老老实实先制止了下属们的暴动,而后道:“鬼二,你少找借口了,时间对我们来说算什么?上千年的时光都过下来了,区区一天你说等不了我是不信的,你定是有什么别的秘密瞒着我们。”
作为一名心酸码字人,作者已在桌边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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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