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将宋清叶送到门口,就借口有事先溜了。毕竟方才灵灵姑娘骂王公子是个色鬼,这个侍女可是听见了的,还让他再等上一会儿,若是王公子生气,被拿来出气的定会先是他。
宋清叶一打开房门,就听见了红花不爽的声音。
“快把这个人弄走,莫名其妙闯进来就算了,还非要赖在我这里,我都说用不着人伺候了。”
见只是宋清叶一人进来,不由发问:“怎么就你一人?”
宋清叶回道:“那个小厮说是有事。”
宋清叶进来后,看见地上躺了一个人,穿的也是小斯的衣服,看大致的身形好像就是之前被追捕那个人。
福宝儿见此时只有他们几人,憋不住了说道:“这人烦死了,红花赶了好几回都赶不走他,硬是要给我们介绍这个什么艳芳楼楼下的表演,说得又乱七八遭,一副很急的模样,简直浪费我们的时间,还耽误我吃糕点。”
红花道:“恐怕最后一句才是你真实的心声。”
福宝儿道:“你难道不是骂了他一句聒噪,把他打晕了?”
红花道:“可不是我打晕的,是他自己边说边往外看不小心撞在墙角上了。”
福宝儿道:“啊?我还以为是你使了什么法术作弄他。”
红花道:“若我要出手,把他一脚踹出房门岂不更清净?”
“你在看什么呢?”他问宋清叶。
宋清叶此时正蹲在那人的边上,道:“这人我认识。”
这个人不止是在花魁的门口遇见过,之前在艳芳楼大门外遇见的也是他。不,不应该说是他,而是她。难怪,一直觉得熟悉却完全想不起来,却原来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宋清叶将方才遇见她被抓捕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福宝儿道:“难怪这人门都不敲就进来了,吓得我差点来不及躲起来,却原来是来逃命的。”
红花道:“既然是你认识的,便让他在这里呆上一会儿吧。不过……”说话间,他止住了欲走近的步伐,皱眉捏着鼻子连连后退了几步。
“此事暂且不论,你这身上什么味道啊?还有,你怎么换了身衣服?”
宋清叶闻言苦笑一下,他这满身都是一股子腥味,虽然那个小斯带他去简单擦洗了一下,换了身衣服,但这味道还是很难一下子去除的。
福宝儿嗖的一下跳到宋清叶的肩上,嗅了几下道:“我闻着好像是生鸡蛋的味道,宋道长,你不是跟随那个小斯去见花魁姑娘吗?难道那花魁还请你吃鸡蛋了?”
红花嗔道:“你就知道吃。”
福宝儿不由舔舔舌头:“哦哦,对了,咱们是来打探那个花魁的底细。不过,不是红花你先提宋道长身上有味道,我才跟着问的吗?”眼前突然一只飞虫飞过,舌头条件反□□准地探出,一把卷住了飞虫送进嘴里。
红花捂头:“孺子不可教也。”
房内不知为何突然多了很多的小飞虫,可能是从窗外飞进来的。福宝儿的眼神一下被这些飞虫吸引住了,一蹦一跳捕捉了起来,神态和普通的青蛙别无二致。红花看着叹口气,一挥手关上了窗户。
宋清叶道:“那花魁还真请我吃鸡蛋了,不过请的方式挺特别,是砸在我身上的。”
红花问道:“不是说先确定一下那花魁是否是妖,别打草惊蛇吗?怎么这么快交上手了?”
宋清叶道:“不是交手,只是我单方面被砸。放心,我怕被发现,连躲都没躲开。看看有没有办法帮我除个味,我自己都有些受不了。”
红花手中红光屈指一弹,身上的腥味顿时荡然无存,变成了清爽的花香。宋清叶不由感叹,妖怪的法术可真好用啊。
按照商定的计划,先由宋清叶扮演的侍女前去悄悄确认一番,若花魁是个普通人,他们便可直接走人,若确定花魁是由虫妖化形的,便可直接暴力攻击,若花魁是普通人被虫妖附身,那就复杂一点,先诱骗她,将她擒住,再威逼她从那个身体出来,再行教育。
当然,计划只是计划,计划肯定赶不上变化。宋清叶只从她开门砸鸡蛋菜叶的手法中感受到了一丝妖气,连面都没见着,而且这身妆容又束缚住了他,让他别扭到什么都做不了,是以得到的消息十分寥寥。
现下,他们一番分析,决定还是按兵不动,到时看情况再做打算。
又等了一会儿,红花突然道:“不对劲。”
宋清叶道:“怎么了?”
红花道:“你听外面的声音。”
宋清叶仔细聆听了一会儿,还是丝丝袅袅的丝竹声。他知道人与妖的听力是不能比的,便问道:“你听见什么了?”
红花道:“无数翅膀振动的声音,这里怎么会飞进来如此多的飞虫,不对劲,走,我们出去看看。”话毕,一把抓住还在蹦跳着捕虫的福宝儿,便要起身开门。
然而,有一个人动作比他还快,她是冲出门的。
宋清叶喊道:“流香姑娘,等等……”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一出门,宋清叶的脚步突然一滞,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安静得连风都不曾抖动。然后一滴水珠滴落,在光滑如镜的湖面上泛起涟漪──传来一段美妙的歌声。
有时如黄莺在山谷间婉转悠扬地鸣叫,有时如浪花在山涧里激情澎湃地翻滚,有时又如一根羽毛轻轻地刮搔着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直唱到人的心里去了。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下方的红衣女子衣带飘飘,步履轻盈,犹如仙子一般翩翩起舞。裙带飘过处似划出了道道绚丽耀眼的光华,美妙绝伦。
右脸颊突兀地传来一阵刺痛,宋清叶使劲瞧了瞧眼前之人。咦?这红衣仙子怎的飞到眼前来了?
刺痛感越来越强,眼前的景象也越发清晰,耳边的歌声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响亮──带着节奏的“啪啪”声。宋清叶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痛得眼泪花都要溢出眼眶。眼前哪有什么红衣仙子,只有一张红花幻化的王公子的粉白脸蛋,凑近了瞪着漆黑的眼珠问:“清醒了吗?”
宋清叶含泪点头:“你就不能下手轻点。”
福宝儿嘻嘻道:“宋道长,那个红衣仙子美不美啊?”
红花嗤道:“美色误人呐!”
宋清叶:“……”
“不过,我中的是幻术?我怎么没感受到妖气?”
红花道:“不是幻术,是迷迭花的花粉,那些飞虫将花粉带入,让你们在不知不觉间吸入,这里的人都着了道。”
宋清叶定睛一看,此时,他们已位于楼下台子的正中央。这里早已乱成一片,每个人都姿态各异,有的在那里哭爹喊娘,有的不停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更有甚者──两个男的竟抱在一起狂亲对方。
“那你们怎么没事?”
“这花粉对妖不起作用。”红花道:“哝,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把这人也给带过来了。”
宋清叶朝红花眼神所指的地方看过去,见是小厮打扮的流香姑娘,此时正和楼里的袁妈妈抱在一起互扯头上的发髻,袁妈妈脸上白粉扬洒在空中,激起一片浓郁的香气。
红花掩鼻离远了些道:“交给你了,用力扇几个巴掌估计就能醒来。”
宋清叶道:“不可,这可是个姑娘,还有别的法子吗?”
红花皱眉:“姑娘?真是麻烦,除了痛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等花粉的效力慢慢减弱后自己醒来。”
嗯?妖气。
红花疾道:“这人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去瞧瞧她究竟想做什么。”
“哎,等等……”宋清叶的喊声落在空气中,红花早已化成一道流光离开了。
眼前不就是两个普通女人撕扯打架吗,出不了什么危险。这样想着,宋清叶手中祭出了神行符,准备跟上。
谁知,那道红色流光从远处拐了个弯又冲了回来。
宋清叶又喊:“怎么又回来了?”
流光的速度没有丝毫慢下,直直地朝着大门外射去。半空中只落下一句──“快躲开。”
宋清叶下意识地换了个地方站。
紧接着又是数道绿光四散射出,其中几道恰恰射在了他之前所站的位置。宛如卖菜大娘般的嗓音炸开:“青菜大甩卖……”
绿光在台子上炸开,散成了无数的绿色碎片。宋清叶用手接过仔细一看,还真的是青菜。
“本姑娘还想怎么回事呢?明明昨日下手挺重的,这色鬼居然还能来,却原来是你这朵花妖。怎么?幻化成那王公子的模样前来见我,这般阴魂不散,难不成看上我了?”
“你这卖菜大娘我可瞧不上。”
“什么大娘,懂不懂礼貌。看招,又白又嫩大萝卜……又甜又脆小冬瓜……”
“……”
她从哪儿搞来这么多菜?
两股妖气缠斗着出了大门直冲天边而去,几个不明所以的路人看见天边亮起了一红一绿两道光,不由啧啧称奇。
一人喊着:“快看,天上掉东西了。”
一人接道:“是吃的。”各式各样的蔬菜碎块从天上落下。
还有一人已机灵地撩起上衣前摆接了起来。
“我家里已穷得两天没揭锅了,这是上天赐我们的食物啊!”语毕众人纷纷效仿。
这类离奇事件一传十,十传百,最后更是传得神乎其神,这个日子还被取了个名字当作纪念,当然这都是后话。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