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筠声感觉今天地府风水有问题。
他一向开朗热络的二姐愁眉不展,他一向呆若木鸡的五哥居然也神色郁结。
太邪门儿了!
不过未赴显然调整得很快,没多久就神色如常,正色:“你们来找我,是干什么?”
梵筠声不敢再瞎扯,赶忙从衣袍里掏出举荐书:“我今天来是给五哥你举荐一名得力干将——”他拍拍戚岁安,然后将举荐书奉上:“就是他啦。”
未赴接过举荐书,仔细看过一遍,然后看一眼戚岁安,道:“举荐衙官需要向冥主大人请示,在我这通过后便要去面见冥主大人。”
说完他动了动脖子,随后提步握拳,道:“请。”
梵筠声和戚岁安对视一眼,懂了。
阵仗摆好前,梵筠声提醒了句:“当心点啊,你们俩要不要去外面打?”
未赴:“不用,我会收着点气力。”
“......”
五招之后。
未赴有些气息不稳地走到自己的桌案前,翻了翻桌案,拿起一张崭新的契纸。
刚刚全程观战的梵筠声自是知道结果,凑过去问:“五哥这是要以五阎殿的名义,起草递交给冥主大人的请示书吗?”
地府这点跟人界一样,繁文缛节的死板规矩多的要死。这个举荐给那个,那个又要请示另一个,效率奇低,却又不得不循规蹈矩。
未赴面无表情地将契纸铺平,摇头:“我在起草卸任书。”
?什么?
他用法力化开墨条,欲提笔:“我觉得这位戚公子更能胜任五阎殿一职。”
“???”
梵筠声大惊失色,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就听未赴继续道:
“五阎殿的职责是守卫地府安宁,论敏捷,五招之内我输了四招。论法力,我再修千年亦比不上。论魄力...”
他的视线缓慢移向戚岁安自始至终毫无波澜的脸,道:“论魄力,我更是自愧不如。”
梵筠声看他那意有所指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
不是啊五哥,咱们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有点面瘫?
“不不不,五哥你听我说,”梵筠声祭出自己编胡话的卓越本领,张嘴就开始污蔑:“他、他有点障碍的,就是,就是...”
他措辞间无意戳到了戚岁安胳膊,刚想说戚岁安有社交障碍,然而旁边的戚某以为这是一种示意,先开口了。
“对,我有神智上的问题。”
语气之笃定,声调之沉稳,他但凡说的是什么别的话,都极具信服力。
但是对面是未赴,所以...
“这样吗...好吧,可惜。”未赴平静地收起契纸,遗憾地看了戚岁安一眼。
嗯...未赴信了。
“明日我会将请示书递交给冥主大人,他过目后自会召你前往榭居,考验你一些地府相关事宜。”
“若考验通过,冥主大人将亲自授予你官印,此后你便是正式衙官了。”
然后他又看向梵筠声:“这几日你可以带他多去了解一下蚊蝇堆、梦华以及黑麻树的历史。”
“没问题,多谢五哥!”
话是这么说,其实梵筠声自己也不是很了解这些。毕竟他入黄金楼的时候还没听说有考试抽查之类的规矩。近些年地府的管制的确严格了不少。
不过都是小问题,要了解历史什么的,直接去找未言就行。
未言在黄金楼顶层有间书库,库中书架上摆的全是地府历史相关。都是阎王那边放不下了,强塞给他,他又不感兴趣,就都堆去了顶层。
顶层那处阁楼,除了这些沉积的书卷,还有不少上头赠下来的神机秘宝,正好顺道给戚岁安寻个趁手武器。
未赴的眼神盘桓在戚岁安身上长久不散,戚岁安倒是没觉得怎么,梵筠声感觉他还有话要嘱咐,便问:“五哥,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嗯,是有。”未赴停止了欲言又止的注视,语气恳切地提醒道:“答完题后,若冥主大人要求你与他对垒,你记得小心一点,莫将冥主大人打死了。”
“。”
“好...好的,哈哈哈哈......”
回府,梵筠声翻出来一些咒书法术秘笈,靠着后院的廊柱看了起来。
那凝重的表情,乍一看还以为多认真呢。其实单纯就是看不懂。
毕竟这些玩意儿以前都是被他摆书架上看着玩儿的。
他侧目,看向另一侧檐柱。
同一本咒书,梵筠声尚且读不懂卷首几页最为基础的咒语,还在硬着头皮努力辨认,戚岁安手中却已经变出了一只浑身发着光的小兔子,躺在他手里调皮地打着滚。
梵筠声突然想到什么,问:“岁安,你不是不识字么?”
虽说最近他是教了戚岁安不少,但也不至于这么举一反三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戚岁安的步子好像都比之前轻盈了些,他捧着小兔子朝这边走来,梵筠声低下头,这才发现,远处光芒之下的小兔子近看居然长着一身黑紫色的毛毛。
他牵起梵筠声的手,把小兔子放到他掌心。好软,好舒服,梵筠声看向他。
“我是不识字。但这些咒语如同鬼画符,不算是字,我能看懂。”
好像他生来就对这些咒语、法术一类的事物特别敏感,看过甚至只是听过一遍就能会了。
这大概也与他喜欢模仿别人说话做事的习惯有关吧。
梵筠声对上他清明又正经的目光,忍俊不禁。
那是,这些都是阎王画的,可不就是鬼画符么?
戚岁安又轻点了一下小兔子的脑袋,刚刚还在舔毛打滚的小家伙瞬间不动了,周身的光芒更甚,将它变成了一团兔子雕件形状的月光。
光芒稍熄之时,那雕塑的形状被拉细拉长,梵筠声的手都要拿不下了。
他轻轻一握,再度舒展开时,手里静静躺着一朵黑紫色的花,娇艳欲滴,正值盛放。
梵筠声侧着身子望了一眼身后的花圃,珍重但小心地握住花枝:“干什么,想用独活讨好我?哼,本殿最不缺的就是这个了。”
对于这个反应戚岁安并不意外。他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了,但好像就是刚刚才变得这么长的,左眼竟被这些碎发掩盖了去。
他轻轻拨开那朵“独活”繁密的花瓣,展开花芯,那里是其他任何一支独活都没有的,一颗晶莹如泪的黑紫色眼珠。
梵筠声大惊,目光随着戚岁安的手看过去,就见戚岁安轻轻拨开那碍事的刘海,左眼那原本明亮幽邃的眼珠陡然消失无踪。
他被吓得一愕,抖着手就要去剥那躺在花中央的球状物,指尖停在半寸的位置,又不敢下手。
戚岁安及时挥手,拂去了那朵独活,他的左眼亦恢复了原样。但他并不开心,因为梵筠声好像被他吓到了。
他放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抬了起来,力道极轻地搭上梵筠声的衣袖,低声道:“抱歉,我以为你喜欢。”
毕竟初见时梵筠声便扬言要将他的眼睛剜下来,装进宝盒中珍藏。还在那个魂魄重伤后刚苏醒的夜晚,因收了他在院中摘的独活,那般感怀。
他以为,将这些合二为一,一并奉上,梵筠声会更开心呢。
梵筠声的手胡乱攀上他的左眼,一瞬之间甚至不太相信自己的眼之所见,摸到了那眼眶之下滚动的实物才舒了口气。
“我...岁安,我喜欢的。”他握了握那依然空荡的掌心,怵感依旧,他的声音还是有点抖。
“我喜欢这些,但是仅存于像刚刚那样的幻术。我,我承认,一开始我的确不是东西了些,所以那时候说的话,你都不要当真,知道吗。”
只是一个表象空荡而萎缩的眼眶,地府七阎殿还不至于如此失态。
可刚刚就在戚岁安掀起碎发的那一刻,他脑海中陡然出现了极其陌生的一幕,是面容更稚嫩的戚岁安,也如现在这般在昏暗的光线下抬起额前发。
只不过那一幕里,那发上血迹斑斑,成缕地黏糊在一起,他的面容不再苍白光滑,脸颊眉梢布满细碎血痕,那只掀发的手甚至缺了一截手指。
碎发之下,血肉模糊的眼眶里缓缓流下一行猩红的血泪,流泪的人却静静看着他,仿佛浑然未觉。
被这画面震颤的身心一时半刻平静不下来。梵筠声只好轻轻捂住那只漂亮的眼睛,深吸一口不存在的空气,缓缓道:“算了,不行。不要为了别人的喜欢而伤害自己,就算是幻术也不行。”
戚岁安看着他,眸中的疑惑逐渐平息。
好像...又被心疼了。
他张口欲说些什么,就见梵筠声拿出刚刚匆忙放进袖子里的咒书,啪唧一声摔在砖石路上,低声暗骂。
“阎王老头这个神经病!把这种咒术写进咒书里干什么!想吓死人啊!”
戚岁安幽幽道:“书上没写,是我自己糅合了几种简单的咒术,做的小尝试。”
他看了看横陈在地上的咒书尸|体,十分真诚看向梵筠声:“我们看的,不是同一本书吗?都是第一页和第二页的内容,你还没有看到?”
梵筠声:“......”
小戚:老婆笨笨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