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上几回摆摊都是申时便收了摊档,姚姜想着乡邻急需银钱,索性连晚饭也卖,这回特意多带了半头猪来。乡邻见买卖红火,自然也不惜力气,忙个不休。
酉时,四周的摊档都渐渐收去,太阳西斜,姚姜见带来的菜饭已所剩不多,正欲招呼乡邻收拾离去,忽然来了三条汉子:“还有饭食么?”
姚姜抬头一看,来人有些面熟。
一条汉子先出声了:“今日可真是巧,小娘子,你家食摊可不好找,我们前几日没找到。”
这汉子正是姚姜初次在集市摆摊时的说她的饭若没有鸡味便要“掀了食摊”的食客。
“饭食倒还有。”姚姜看了看天色:“只是现下天色已晚,我没有灯火照亮,”
汉子倒也爽快:“不妨事。我们摸黑吃也行。”
姚姜当即让乡邻给他们将桌凳重新摆好,因此间正在清扫,特意摆在了干净的路边,将剩下的竹筒饭全都劈开送到桌上,又将这日所剩的凉鸡与烧猪肉全都用芭蕉叶托了去,还将解腻的小菜也送去了许多。
瞬间,桌上便摆满了。
姚姜微笑着解释:“这些今日现下所有的菜饭,我知道几位食量大,都送上来了。还望你们不嫌弃,放开来不必客气,我不多收铜钱。”
三条汉子看着这许多吃食都很是欣喜:“我们吃不完能带走么?”
姚姜:“能。几位先用,吃不完我给你们包上带回去。”
三条汉子在那边用饭,姚姜这边嘱咐乡邻收拾准备,分派人手去套赶驴车,只等三条汉子用完了饭就离开。
徐家的笑:“今日可真忙,但忙得我心中安定。”
姚姜正要说话,忽然听有人唤:“可还有吃食?”
姚姜一愣,那边又来了三人,这三人将周娘子一围围在了当中,周娘子胆小,早已吓得直往后退连话都说不分明了。
姚姜连忙上前:“对不住了,今日的菜饭都已沽售完了,没有剩余。几位客官请明日,”
“明日?我现下便要!”一条汉子对着姚姜大喝,唾沫星子都飞到了她脸上,她轻轻一皱眉往后退开一步。
没等她再出声,另一条汉子已经对她道:“这位小娘子,我家兄长性急,今日是一定要吃到你家的饭的。你去做来吧。”
姚姜意外,想了想:“客官,已没有米粮菜蔬了,实在做不出来,对不住了。”
那汉子双手抱胸:“那我可管不了,你要么让我兄长今日吃上你家的饭,要么请我们兄弟去别家吃一顿。我们肚饿,走不动啦!”
另两名汉子已虎视眈眈挽着衣袖,姚姜已明白:这三人见自己生意不错,前来为难自己勒索钱财了!
姚姜在心中算计:今日连上自己农妇共来了四位,本该来的两名农夫却有一位临时有事,来了的那位现下还套车去了,真拉扯起来只会是自己这边吃亏。
“十两!”那汉子伸出手掌来对着姚姜晃了晃:“你给我十两,我们便离去!”
姚姜只觉匪夷所思,一旁的周娘子小声道:“十两?这倒像是明抢。”
“我们便是明抢,你待如何?”那汉子冷笑:“小娘皮模样倒是生得俊俏,成日家劈柴烧饭可惜了,不如跟了我,大爷带你吃香喝辣。”
周娘子吓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徐家的赶上来:“几位客官,咱们只是小本生意,您可别,”
那汉子伸手一推,这一下用力甚猛,将徐家的推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汉子伸手来抓姚姜:“要么给我们十两银子,要么你跟了我们去!”
一条粗壮的胳膊伸过来将那汉子拦住:“说话便说话,别跟小娘子动手动脚!人家做正经生意,你们别胡来!”
却是那边吃饭的食客过来了,姚姜见机,连忙闪开,周娘子赶过来扶起徐家的。
寻衅的汉子怪叫:“你是哪里来打横杠的?也敢来管我的事?”
“我是个做零活的苦力,”那食客回答:“本不敢管闲事,但你身为男子却敲诈几个女子,羞也不羞?”
另位食客不知何时围了过来,将姚姜等人拦在身后:“小娘子莫怕!我们帮你!我们有力气,不怕打架!”
最先过来的食客冷笑:“白天不敢过来,天黑了就出来为难别人,也知晓自己见不得光么?不敢对男子下手,却盘算着拿捏欺负几位女子,不要脸!”
这三名食客身形健壮,且是站在姚姜这这,也顿时松了口气,周娘子与徐家的也壮着胆围了过来。
寻衅的汉子在心中算计了片刻,招呼他的同伙离去,对姚姜抛下一句:“算你走运!咱们走着瞧!”
他们离去后,三名食客又坐回去吃饭。
姚姜带着乡邻过来行了个礼:“多谢几位壮士援手。”
三名食客连连摇头:“举手之劳,不值一提。他们是左近的泼皮,总是寻机敲竹杠,此间人都知晓。不过集市白日间是有人管的,他们得罪不起此间的管事,只能天黑后来找机会。你们在此做生意,白日间无妨,集市将要散去时就该收了摊档。这样,他们便无法为难。”
姚姜一一应了,等三人吃得肚皮溜圆,将剩下的肉菜各自包好给他们带回去,这才招呼着乡邻回家。
两日间已卖出三头猪去,几户乡邻都喜笑颜开,干起活来也格外有劲。
第三日中午正在忙碌,忽然有人吵嚷。
姚姜正在小风炉边烤肉,听到闹了起来,将杜翠兰唤来,将装钱的小竹箩盖上嘱咐她:“你把竹箩坐在身下,不要起身,有人走近你就尖声大叫。”
食摊旁的一张木桌边,一名三十左右的男子问另一名瘦削的男子:“你的钱袋果真掉在此间?”
瘦削的男子:“我就在此间用饭,饭都没用完钱袋没了,不是落在这里还会是别处不成?”
他斜睨着一旁的村妇宋娘子:“你们这里到底藏了几个小贼?”
宋娘子傻了:“这位客官,我们这里食客多,但,但,”
这时周遭的食客都向这边看来,她涨红了脸,话声越来越低。
姚姜不明所以,没有即刻走近去站在原地看着。
忽然,那问话的汉子将桌子一掀:“我们在此间丢了荷包,你们也别想跑掉!”
那张桌子的另一侧坐着位二十左右的青衣公子,问话的汉子忽然掀桌,他不曾防到,被桌上的菜饭浇了一身。
那公子目瞪口呆,“你你你!”
姚姜知道这是泼皮前来闹事!
她将那两名男子仔细打量了两眼,两名男子身上布衫已旧,袖口衣摆都不甚干净,他们目光狡黠,一人将四周的人看着,另一人则时不时瞟向那青衣公子。
那公子的衣裳极是称身,衣料挺括微有光泽,乃是上好的绸缎,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
公子坐在板桌旁也是举动斯文,清秀俊雅,与寻常的食客不同。
只是被泼了一身菜饭,好端端的翩翩公子顿时就狼狈起来,且绸缎娇贵,沾上了这许多油渍菜汁,难以洗净,这件好衣裳是毁了。
想是向来养尊处优没遇过这情形,青衣公子除了“你”字,再说不出话来。
掀桌子的汉子看了那公子一眼:“对不住,对不住,我一时性急。我这便给公子爷擦一擦。”
那公子皱着眉一脸嫌弃,一旁走过个随从来:“你怎的洒了我家公子满身菜饭?”
掀桌的汉子点头哈腰:“都是小人不好,这就给公子擦一擦。”
他口中道着歉,伸手去拂那公子身上的菜屑,随从也正手忙脚乱擦那公子身上的菜渍。
那口口声声丢了荷包的汉子还在大声诉说着自己在这里用饭,荷包不见了,此间必有盗贼!
姚姜错眼间看到那掀桌的汉子目光不离那位公子的腰间,顿时心里便打了个突:这二人是贼,做了个局,联手要偷这公子的物件!
她对着两人细看了片刻,他们面目陌生,不是昨晚那伙泼皮,而是另一伙。
姚姜猜着他们要趁乱行窃,赶紧上前:“请听我说一句。”
她声音清脆,众人都向她看来,她将自那掀桌的汉子前面挤了进去:“这位公子,对不住对不住,都是我们的错。”
她将那掀桌的汉子隔了在一边,用手帕擦那公子的衣裳:“公子快去换下来送去清洗,或许还能洗得出来。”
那公子的随从哼了一声:“公子,这种穷乡僻壤有甚可来的!咱们去哪里不好,这下又毁了一件衣裳。”
姚姜将块碎银递在随从手中:“这位客官,你带你家公子找个地方将衣裳换下来快请人浆洗吧。”
随从将碎银推回来:“这位小娘子,我家公子有的是银子,不必你出钱帮洗衣裳。可这衣裳是专意穿了访客的,现下污脏了,便是有钱也未必能洗干净!这可怎么好?”
姚姜只能陪笑:“是是,只是事已至此,还是劳烦你先带你家公子去找浆洗缝补的人看一看。”
那随从:“你说的也有理。”
他转头对着年青公子:“公子,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那公子身上掉下个荷包来,那荷包落在地上袋口敞开,滚出几个小金锭来,而荷包口还露出一串金缨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