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在城外经营土仪干菜已有多年,姚姜不认为请了这餐饭便能让胡村正与胡掌柜赞同自己。
但她依旧认真解说:“二位伯伯,乡邻们菜地所出大多都交与了庄头们,所得甚少。而这些菜蔬送到酒楼饭铺后,卖价可就高了。卖价中还有庄头所得、各酒楼饭铺管事的漂没、伙计吃用,但即便如此,这些也只占食客沽售所得的三成。这些银子若用来采买乡邻的菜蔬米粮乃至牲畜,大家必定会争着将自家最好的出产送来。”
胡掌柜与胡村正对望一眼,片刻后胡掌柜问:“若是你经营饭铺,会沽售哪些饭菜?”
姚姜微笑:“自然是做别的饭铺做不了的菜式,连菜蔬都与众不同,帮手可在村中找寻。村中的姑姑婶婶们在家中从事灶间杂事多年,认真学来很快便能学会。”
胡村正眉头紧皱:“村中的农妇都没做过这行当,怎能帮手?她们家中也有活计,又怎会来帮手?”
姚姜微笑:“酒楼饭铺的灶间杂事与家中杂事不同,真要做这行当,自然要从头学起。只做活计没有酬劳,自然没人愿意出手。但凡来帮手,都给予酬劳,姑姑婶婶们必定会来。”
胡村正:“各家都有许多家务,田间地头还有许多活计,她们离开后何人去做?”
姚姜看着胡村正:“伯伯,各家都有叔伯也都是干农活的好手。姑姑婶婶们赚银子去了,叔叔伯伯们必定能将田头的活计做好。”
胡掌柜:“别家都是男主外女主内,怎地到了你这里却反过来了?”
姚姜:“男主外女主内本是男女力气差异所致。若是哪家的伯伯叔叔做得一手好菜,愿意来帮手也是好事,毕竟饭铺需要的人手多。伯伯叔叔们力气充沛,更能做得好。”
“实则要经营餐食,需要的菜蔬不少,连油盐酱醋柴火土碱都必不可少,因此各酒楼饭铺才会找相熟的庄头,免了逐一去找寻的烦难。但若是村中乡邻都加入来,将各家的菜地分配明白,按种类栽种,有的种菜蔬有的种调料有的则栽种牧草,再养些禽畜,应当能满足食肆每日所需。”
胡村正看着姚姜:“牧草也要栽种?”
姚姜点头:“牧草也有不同。喂饲鸡的与喂饲猪的不同,喂牛又与喂羊不同,有的牧草长肉,有的长骨,搭配得当能让牲畜长得快,肉量丰满,肉质也改良。”
胡村长拈着胡须:“我明白了,你是想将村中的田地都用起来,找人来管。可乡邻未必同意。”
姚姜微笑:“胡伯伯,乡邻菜地的产出都有不少交与庄头沽售。若将菜地交来统管,也该发与钱财。没了庄头经手,乡邻所得必定比先前多。怎会不肯?”
胡掌柜看着她:“你已经想得这样周全,可见想了不少时候。若我们不与你合伙,你如何是好?”
姚姜微笑:“不能与二位伯伯合伙,我便在路边支个小摊从头开始,毕竟有许多乡邻想要卖猪,不缺肉菜。我能将一头猪卖出十头猪的银钱,菜蔬亦是同理。”
次日,莫家姐妹前来邀约姚姜和杜翠兰去往城关镇的集市,杜翠兰心动,姚姜便带了她与莫家姐妹结伴来到城关镇。
莫家姐妹到了集市四处张望,姚姜却只留心街边的食粮菜蔬。
正一一细看,杜翠兰来了:“嫂嫂,那边有家布店新来了新布料。不是丝绸,卖价却近千金,我们去瞧一瞧。”
布店外围了不少人伸长脖颈往里探看,姚姜找了个空处也向店内看去,正好看到店内挂着的紫色布匹。
杜翠兰踮着足尖伸长了脖颈:“嫂嫂,你看你看,色泽可真美。”
姚姜:“这紫色出自骨螺,是漂洋过海而来,极为稀罕。且万枚骨螺方能磨出些许,仅染布所需染料便得用许多骨螺,本就值数百金;再者这精细棉布也来自异国,因此卖得贵。”
门前围观者都向她看来,莫槐花与莫红果惊异地看着姚姜:“真的?”
“这位娘子好眼力,”布店掌柜遥遥对着这边拱了拱手:“娘子家中也从事布匹生意么?”
姚姜摇头:“我家乃是农户,我偶尔种些许花草,知晓些许染料的情形。”
掌柜:“大周富贵人家穿着丝绸,平常百姓穿着葛麻,没见过精细棉布,能一眼认出的人不多。”
回村路上,杜翠兰小心地问:“嫂嫂怎能一眼便认出那是精细棉布?还说出是以骨螺染就?”
莫槐花叹了口气:“这样好的东西,我们怎么就没有?”
姚姜:“我在书中看到过。实则许多花草都有染色,但是紫色极其稀少,许多花草熬制出来色泽也不纯正,不能染出这样如烟似霞的紫色衣料。”
“而棉花做成棉衣暖和舒适。咱们的冬衣是纸裘,没有棉花好。等将来我找到好棉花种子,设法种出来给你们做棉衣。只是棉花喜好阳光,得在阳光丰沛干燥处种植。此间春天梅雨,夏季多雨,河流丰沛但阳光不足,不利其生长,因此没人种植。”
“姜姜姐,你识字?”莫槐花与莫红果惊异之极:“我们连字都不识得。”
回到家时已近黄昏,已有人在家门前等候。
候在门前的是村中的另一名寡妇周娘子,她带着女儿守在了姚姜家门前,看到姚姜赶着迎上来:“姚娘子,你回来了。”
进了院门,周娘子叹了口气:“姚娘子,我来请你施以援手。”
姚姜:“周娘子,沽卖菜饭得先有售卖的地盘,得先向胡村正家中借地。”
周娘子叹了口气:“现下就是这地盘借不来。村中养得有猪的乡邻都去借地盘了,胡村正怎么都不同意,我思量着咱们另找个地方也未必不行。”
没等姚姜回答,周娘子让女儿给姚姜行礼:“我们孤儿寡妇不能跟别人争也争不过,我想着在青川城外另寻个地方也能沽卖,未必要向胡村正家借地。”
姚姜等她说完了,才开口:“周娘子,不向胡村正借地你可想过如何应付前来为难的泼皮无赖?”
周娘子愣了,姚姜等了片刻,才接上:“凡有生意往来处,必有泼皮无赖占地为王。这是他们的生计,绝不会不来!村正伯伯家做了多年生意,有对付这情形的法子。再者,天气渐热,一日间要能将整头猪卖出去,摊点选在何处便至关重要。好地盘早已划分完毕,去那没人处,只会得不偿失。”
周娘子神情失望,姚姜只当不曾看见:“若没这些难处,乡邻早已各自来寻我了,何必为胡伯伯家门面外的那方寸之地打得头破血流?周娘子来托我,我自然要把其中的关键说分明。”
晚间姚姜进入系统空间,查看系统商城内的稀有种子,棉花、土豆、红薯赫然在列,她清楚记得从前没有在系统商城中看到这三种庄稼,仔细看了片刻,才确认自己没看花眼!
但她点击兑换却没成功,一连试了数回,姚姜忍不住问:“这几种种子为什么不能兑换?”
系统:“ 这些种子于三百年后才会传播到大周朝,是稀子种子里最难解锁的种类。土豆与红薯为主粮,解锁主粮所需条件本就比蔬菜要高。棉花的保暖功效在大周朝还没有别的种子可以替代,因此很难解锁。建议你加快良种推广,获得更多积分,争取早日解锁。”
姚姜叹了口气,忽然看到系统商场中有牛肝菌等野生菌可兑换,她立刻问:“我能兑换的野生菌是有毒的么?”
系统:“只有少数几种无毒。”
姚姜:“但有毒的格外美味。”
她转头查看系统中的文献资料:“我能通过基因改良,将野生菌的毒性去除吗?”
系统:“你可以尝试。”
胡村正与胡掌柜很快再次来找寻姚姜:“姚小娘子,上回你说的话我与家中商议过了,可以一试。只是我们依旧有担忧。”
姚姜微笑:“伯伯,先做一月。若收入欠佳,这事就此作罢。之后只须将门面前的地借与乡邻,您家同样有收益,还不担风险。”
胡掌柜看着姚姜:“青川城内外百姓的口味都喜清淡,格外讲究刀章火候,力求鲜美。饭铺的伙夫厨役都各得有好本事。刀功火候都极是讲究,不然,”
姚姜等了片刻,不听他说下去,才微笑着回答:“胡二伯伯所言甚是。但若以别家没有的菜蔬用料入菜,已胜人一筹,而小刀鸭、香草烤猪肉等也极讲究火候,这些菜肴便是请了熟手伙夫厨役也得从头学起。姑姑婶婶们跟着我学会了便能为家中赚些银子,会比熟手的伙夫厨役更加尽心。”
胡村正眉头皱起:“但村中乡邻与我们多年相知,若有分歧,只怕,”
姚姜微笑:“伯伯担心的是人情,可这世间不能以人情管束。若真要以人情管束,必定失败。还是以章程约束为最好。”
“将章程写好,赏罚分明便没了后顾之忧。愿意跟从二位伯伯一同经营饭铺生意的乡邻,他家的菜地就在伯伯们的管辖之中,统一发放良种。这样一来,乡邻与二位伯伯的关联更加紧密,更不愿与二位伯伯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