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头顶忽而响起成嚣淡淡的嗓音,梁晴听到,瞬间就松开了手,她连连往后退了一步。
梁晴脚后跟挨着台阶,她忽然往后退,整个人由于惯性又差点往后仰倒,所幸成嚣及时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他等到梁晴堪堪站稳,才放开了手。
梁晴手抓着帆布袋的肩带,她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我绝对没有要抱你的意思。”声音比蚊子还小。
成嚣头一回看到梁晴脸上出现这种无措的表情,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然后才问道:“你还走不走了?”
梁晴低下眼避开他探究的目光,说:“走吧。”
她撂下这两个字就绕过成嚣往外面走去,成嚣不紧不慢地与她并肩往前走,过了一会儿,他漫不经心地斜着眼看向她,见她的脸还是跟熟透的苹果似的,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脸红什么?”
梁晴感觉本就脸更烫了,她憋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热的。”
成嚣直接笑出了声。
梁晴敛起眉毛,扭头看向他,“你笑什么?”
成嚣故作惊讶地看着她:“我连笑都不行了?”
梁晴看出他是在笑话自己,没再理他,她加快脚下的速度,昂着头径直往前走去,走了一会儿,身旁的讨厌鬼总算没跟上来。
“喂!”身后的男人喊她。
梁晴听到了,往前走的步子不但没有停下,反而迈得更快,活脱脱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
成嚣忍不住又笑出声来,他等到胸腔的震动渐渐止住,才扬声提醒前面头也不回的人:“你走反了!”
正在暴走的梁晴听到这一句,才停下脚步,她回过头来,环视了一下周围。这个老式居民小区没有建地下停车库,附近居民的车一般就停靠在路边,不过这里的住户素质真是有待提高,路边停的车都是歪七扭八的,很影响路人行走的感官。
成嚣见梁晴站着不动,几步就跑到她面前,抬手指向他走来时身后的方向,说:“我车在那边。”
梁晴转头看向他,问:“那你跑过来干嘛?”明明他刚才那个地方离得更近。
成嚣一噎,站在原地不吱声了。
梁晴见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吃瘪模样,心里莫名感到一阵舒畅,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在往上扬:“走吧,一起过去。”
说完她也不等他,率先往前走去。
成嚣看着梁晴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莫名笑出了声。
虽说成嚣给了个方向,但梁晴没见过他的车长什么样,她边走边观察路边的车,不自觉就放慢了脚步,成嚣三两步就追上了她,两人由原本的一前一后,变成并肩往前慢慢地走。
太阳渐渐西沉,把他们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会儿,成嚣朝一个方向走去,他冲她招了招手,“这里。”
梁晴跟着走过去,这片区域的位置相对来说比较狭窄,停不了四轮汽车,所以只有他的机车安静地停靠在路边。
梁晴有些惊讶:“这就是你的车?”
眼前的机车通体全黑,磨砂的哑光质感外膜打第一眼看过去,看着很是低调,可一旦走近细瞧,就能发现这机车的组装和配置都不简单。车身锋利的前脸十分富有攻击性,像极了它凶巴巴的主人,动辄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成嚣取下车上的头盔,顺口调侃地问道:“怎么,不像啊?”
梁晴沉默了几秒,说:“像啊,跟你的气质还挺搭的。”
至于什么气质她没再说,成嚣也没追问,他解开头盔的卡扣,然后不由分说就套在梁晴头上,还没等梁晴反应过来,他就把卡扣又合上了,一连贯的动作十分流畅,一气呵成。
男士头盔一整个罩住了梁晴的脑袋,她隔着玻璃看着成嚣沉静的面容,他垂着眼皮,手里还在调试卡扣的绳带,梁晴目光轻移,瞥向一旁空空如也的机车,不解地问:“你把头盔给了我,你怎么办?”
她的声音闷在头盔里,嗓子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似的。
成嚣手上一边拉紧卡扣的绳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管好你自己就行。”
梁晴听到这话撇了撇嘴,发出轻轻一声“切”的气音
不管就不管,谁稀罕管你了。
成嚣确认头盔已经完全套紧了梁晴的头颅之后,才放下手,对她说:“甩一下试试。”
梁晴面带疑惑地仰头看着他,“什么?”
成嚣说:“甩一下头试试,看看头盔牢不牢固。”
梁晴的头小,头盔覆在她头上就跟开了大头特效似的。他把绳带拉到最紧了,头盔看着好像还是摇摇欲坠。
梁晴闻言,左右轻轻晃了两下脑袋,头盔始终牢牢地罩在她头上,不动如山,她又动弹两下脑袋,头盔依旧很稳地罩着她,梁晴抬起头跟成嚣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说:“头盔没问题。”
成嚣沉默地看了她半晌。
梁晴以为自己说话声音太小,又晃了晃脑袋,然后举着OK手势的手摆在他面前,提了点嗓门喊道:“这头盔没问题!”然后她做了个晃脑袋的动作,又强调了一句,“一点都不晃!”
她的喊声都闷在头盔里,像是有回音一样,震得梁晴脑门嗡嗡地响。
“我听到了,”成嚣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我耳朵没聋。”
梁晴放下手,“哦。”
成嚣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她:“你知道你刚刚像什么吗?”
梁晴直觉他嘴里没啥好词,轻轻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不想答他话。
成嚣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评价她刚才的样子:“跟个二傻子一样。”
梁晴翻了个白眼,啐他一句:“你才二傻子呢!”
成嚣笑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他把机车推到路边,一条腿跨过车座,单脚踩在地面上,他回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梁晴,双手仍然握着车手把,不知道他拨动了哪里,瞬间发动了机车,机车立刻发出一阵嚣张的轰鸣声。
梁晴见他一气呵成驾驭机车的熟练模样,觉得自己刚才的判断有误,他不仅仅是气质和机车很搭,成嚣本人的气焰甚至凌驾于机车之上,让人一眼能够看出,他是机车的掌控者,而不是适配者。
梁晴有些踌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不带头盔真的没问题吗?”
成嚣看着她,催促道:“别废话,赶紧上车。”
梁晴纠结了几秒,然后抬腿跨坐到了后座,她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就捏紧了自己的衣服。
机车的坐垫就那么点位置,梁晴尽量让自己往后坐着,没挨到成嚣。
成嚣回过头问:“坐稳了吗?”
梁晴看着他的侧脸,点了点头,又想到他不一定看得到,就张嘴回答了他:“坐稳了。”
成嚣不再多话,右手一拧油门转把,觉醒的黑武士轰的一声就飚出了小区。
一阵疾风从耳边擦过,呼呼的响。
车子往前疾驰,梁晴的身体一瞬间惯性地往后仰倒,她下意识就伸手抓住了成嚣的衣角,紧紧地攥在手里,心脏随着车速激烈地跳动起来,险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成嚣感受到了背后衣服的拉扯,无声地扯了一下嘴角,右手再次一旋,又加了一把油门,机车更加放肆地在马路上狂飙,嘶吼的气焰十分嚣张,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梁晴没料到成嚣会突然加速,手里忽然一松,他的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车速太快,梁晴失去支撑,整个人差点从车上翻下去。
这个混蛋!
梁晴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咬着牙,心一横,双手就迅即环住了成嚣的腰,她抱得很用力,手紧紧箍住成嚣的劲腰。哪怕他的腰硬得跟石头一样硌得她的手很不舒服,她也还是没有放手。她整个人都紧紧贴在成嚣的背上。
成嚣扬起的嘴角几不可闻地往上挑,他好心提醒她:“怕死就抱紧一点!”
他的声音瞬间在疾劲的风声中消弥。
梁晴紧闭着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双手始终牢牢地圈住他,圈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一块浮木。
黑武士像是逃亡般,带着两人在疾风中一路往前疾驰。它一路穿过人声鼎沸的街道,穿过郁郁葱葱的绿植,最后停在了僻静的一条小道上。
周遭忽然陷入一片寂静。
梁晴几乎是挂在成嚣的背上,她整个人晕乎乎的,觉得浑身都是软的,双手早已无力,却凭着本能死死勒住成嚣的腰。
成嚣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响起:“你这是抱得不想撒手了是吧?”
他的声音里似乎还带着几丝笑意。
梁晴的侧脸趴在成嚣的后背上,她能感觉到成嚣的肩膀随着笑声而微微震动。
等到成嚣的肩膀平静下来,她才慢慢睁开眼睛,大致地环视一眼周围,梁晴认出了这是离东升小区不远的小公园。
小公园之所以称之为小公园,就是占地面积比较小的缘故。
其实小公园的建造时间更早,只不过在政府规划城市发展的政策下,前几年城南公园再次得到翻新之后,环境设施都比小公园要更完善,所以附近的居民都更愿意去城南公园溜达,久而久之,小公园就没什么人来造访,也就渐渐荒废了。
耳边猛烈的风声早已停息,梁晴胸腔里鼓雷般的心跳却仍然没有止息。
梁晴缓了缓,双手慢慢松开眼前的人,她摸到系在脖颈的头盔绳带,找到卡扣轻轻一按,轻微的一声响,覆在头顶的紧|窒忽然一松,拿开头盔的一瞬间,不知是哪根绳带扯到了她的头发,头盔一拉一拽,梁晴感觉她整个头皮都被掀起来了。她只得用手摸向绳带缠绕的打结处,拨弄两下,解开绕在一团的绳带,才能取下头盔。
乌黑的头发散落下来,垂在了她的两肩,梁晴偏头一看,原来是绑发的发圈和绳带缠在了一起,难怪会把她的头发也扯得散乱。
梁晴猛地吸入一口新鲜的空气,才觉得身体好受了点。
她随手理了理头发,然后把头盔递给坐在前面的成嚣,成嚣顺手接过头盔,把绳带挂在机车的左把手上,他才侧过脸往后向她瞥去一眼。
梁晴已经坐直了身体,用虚浮的脚去踩在地面上,随即翻身下了车,却因为双脚没站稳而差点摔倒,眼看梁晴就要往旁边的地上栽去,一只长臂及时捞住了她。
成嚣单手稳稳地扣住了她,两人的靠得很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梁晴皱起眉,推开扶着她的那只手,她一阵头晕目眩,迈着脚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满是杂草的花坛前,抬手撑在旁边的一颗树干上,刚张开嘴,就抑制不住地吐了出来。
中午她没吃多少东西,吐也吐不出来什么。
可胃里捣腾得厉害,很是难受。
梁晴靠在树边,弯着腰干呕,像是要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光才能舒坦。
成嚣坐在车上没动,只是转头看着她,忽然嗤笑一声:“就这点出息。”
梁晴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盯着他。
成嚣好笑地看着梁晴咬牙切齿的模样,不咸不淡地说:“喂,我好心送你一趟,你不说谢谢就算了,这样盯着我算怎么回事?”
她那双眼睛如果是凶器的话,早就把成嚣的胸膛戳出几百个洞了。
梁晴狠狠地盯着他,还来不及说什么,胃里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翻腾,她回身扶着树,对着花坛又是一阵干呕。
在这条幽深小路上,来往的路人寥寥无几,除了成嚣,没人能看见她的狼狈。
梁晴吐得差不多了,整个人都舒坦不少,她长纾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周围格外寂静,静得落针可闻,连风声都没有。
梁晴顿了一下,回过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成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梁晴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们来时的那条小路,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天际昏黄的落日余晖撒在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淡淡的糖霜。
她静静看着,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