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色水色都阴沉乌黑一片，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将海浪高高卷起，眼前的一切不过只是暴风雨中的暂时平静。

江淮澈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整个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张牙舞爪的丝毫没有了往日的风度。

他养了江霁安二十多年，头一回感到他滔天的恨意，要在此刻将他湮灭。

他养出了个白眼狼。

他往前冲了一步，指着舒宁的鼻子吼道：“哪里来的贱婢，拿几张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废纸就敢诬陷当朝国公。你知不知道诬告反坐是什么罪？一无真凭实据，二无指名道姓，你凭着这个就想诬陷我？”

江淮澈冷哼一声，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只因为那桩轶事上写的细节，与他曾经对林静华做的是一模一样。

这定是林静华的亲笔信，在震惊的同时，他又提起心来。

舒宁的身子一缩，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明摆着是先夫人的泣血之言！

他不过是仗着先夫人逝世了，无法言说对峙，这才不承认！

江霁安冷笑一声，他的眼神冷漠，目光落在江淮澈时，冷意甚至让他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母亲死的不明不白，临终时，她曾对我坦言你的恶行。二十多年，我忍得辛苦。我努力成为一个沉稳、出众的人，可我每每看见你，每每听见旁人夸你情深义重，你知道我有多恶心吗。”

舒宁被他吼得缩了一下，她第一次在江霁安的身上看见那么外放的情绪，愤怒、不甘和抵触。

她跪在地上，身子微微一颤，只觉得满殿的目光如同针扎在她身上一样，如芒背刺。

先夫人隐忍那么多年，想必与她天天待在一处的江霁安也不好受。

一面是伦理道德，一面是自己最敬爱的母亲。

在自己的亲生母亲临终之前，还要承受她的滔天恨意。

带着这种恨意活着，活成了一个怪物。

而她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回归她平静的生活。

她突然冷笑一声：“美女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世子不把事情捅出来，也明白了为什么先夫人不敢将事情说出来。

作为名门闺秀的自尊心拉扯着她，情绪不断反扑，她作为贵女，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距离她离世已经十几年了，可笑真正的恶人还在扮着情深意重，受人称赞。

可她呢，女子的一生，便因为所嫁非人而香消玉殒。

先夫人敢写下这些，已经是她内心能想到最好的宣泄了！

就是你……杀了夫人，害死了夫人！”

舒宁说着，疾言厉色起来，她想到了自己的姐姐。

年幼的舒安在跟着先夫人以后，变得更加懂事谨慎，她说起先夫人时，常常眼睛带光。

舒安告诉过她，先夫人是个极好极好的人，比娘还好！

她温柔和顺，出来不苛责婢女，还经常赏赐糕点和书本给她。

舒宁闭上了眼睛，又缓缓睁开，径直看向江霁安。

江霁安从舒宁手里接过那本《女戒》，双手呈到御前。

随之而呈上的还有一些先夫人的旧交书信，往来字迹，与舒宁给他的证物一同交上去，足以说明这是先夫人的亲笔字迹。

皇帝接过来，一页一页翻过去，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殿中所有人都看见他翻纸的手越翻越慢，最后停在最后一页上，盯了很久。

“江国公爷，你还有什么话说？”

江淮澈冷笑，他伏在地上，跪得笔直，若不是在场之人方才听见这惊天秘闻，只怕是没有人会想到这样一个封神俊朗的男子会是那等无耻之人。

他紧咬牙关，轻笑一声：“吾儿好手段，莫非真要逼死我，好让你上位，娶了你身边的丫鬟你才安心？竟不管你母亲的颜面，污蔑亲父。”

说着，江淮澈伏地磕头：“江霁安状告亲父，无凭无据，仅凭一件旧物书信，何以说明这是臣所为呢？静华的字迹也许不止她一人能写得出来，她的那些书信遗物，都在江霁安的手里，此信物，乃是伪造。臣，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