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纪宇真的挺想对着帝俊说一句“我不想跟你讲”，可惜不行——因为他有许多疑惑需要旁人帮忙解开，而在他认识的人和神之中，能够给予他答案的，来来回回就只有那么几个，根本没有可以任性地挑挑拣拣的机会。

他叹了口气，熟练地一手将小乘黄揽到怀里，对着帝俊那双金色明亮的眼眸开口问道：“你来我这边，不会妨碍到你在昆仑要做的事情吗？”

关于这个问题，帝俊以轻飘飘地语气给出了很不得了的回答：“左右我在昆仑之中亦不过是坐牢，不如在这里与你多说几句话，好好培养感情。”

“什么坐牢？”纪宇既茫然又不解，一时间不明白这个“坐牢”到底是用来比喻的心情的形容，还是字面意义上的动态进行时。

而帝俊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在此之前，祂先行提起了过去的旧事：

“在旧纪元，昆仑的存在便十分特殊，它本来便是一方异境，亦是与天地同时相连的特殊门户。通过昆仑，可以上天亦可以入地，畅通无阻。因此西王母亦是特殊的存在，祂无法直接以天神或地祇的类别作为划分。

“如今的西王母自然并非旧纪元的西王母，祂所继承的只有‘西王母’的神职，权柄却是不全。而在绝地天通的计划之中，旧纪元的西王母已经替后来者作出了抉择——在究竟是与天相连还是与地相连之间，选择了与地皇和人皇合作，选择了与人族结盟。”

“所以现在的西王母其实很不欢迎你到昆仑给祂带去麻烦？”纪宇嘴上是这样说，心里则是暗自嘀咕这位在和他分开之后到底是怎么去的昆仑，该不会是直接打进去的吧？

从纪宇的神情中大致猜出了对方的想法，帝俊“哈”地一声，愉快地笑了：“在你眼中，莫非我就是这种无脑莽夫？我平日待你分明颇为礼貌，几乎没有逾矩之处……为何你似乎认为我是一个狂徒？”

被戳破了内心的小心思，纪宇有些尴尬，微微低着头以五指为梳给一脸不爽的小乘黄顺着毛，小小声带着点无辜地回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是你自己说的‘坐牢’，我自然以为你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才被主人家制裁了。”

“我可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真正做了不好的事情的是西王母。”帝俊突然伸手往纪宇脑后一勾，后者下意识想要侧头避过，只是动作幅度不大，最后还是被某位天道化身以修长的手指勾起一条缀着一枚枚珠子的发绳，握住掌心把玩。

看着自己那与高马尾一同垂下的发绳在帝俊的食指上绕了两圈，红色的珠子亦在对方指肚之下被轻轻揉搓，纪宇一时间迟疑起来该不该将发绳“救”回来，似乎都顾不得因为这个动作，两人之间的距离比起最初，明显地缩短一半有多。

帝俊把弄着发绳，看起来却没有几分亵玩和轻挑，反而颇为珍重和温柔。无须纪宇追问具体是怎样的“不好的事情”，祂便主动地继续说道：

“不死树是昆仑至宝，向来栽种在瑶池深处。而只要西王母在昆仑一天，昆仑之中的每一处土地，都不可能避过祂的目光。在如此前提下，人族能够撕开昆仑与人世间相连接的门户、闯入昆仑本来就是一个难点，而在昆仑之中躲过西王母的窥视又是一个难点。

“基本是绝无可能发生之事却当真发生了，便证明其中必有蹊跷，问题不是出在天刑王府，便是出在昆仑自身——而此去昆仑，我便明晓，双方都有问题。”

过了好几句的功夫，纪宇已经不再纠结，不打算将发绳要回来了，听得入神的他只是下意识地问道：“都有怎样的问题？”

帝俊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此前见过颛顼了？”

因为这位天神的语气似乎有些微妙——一种让纪宇突然想要吃蒸饺的微妙，青年轻咳一声，点了点头，但同时也老老实实地回道：“我们也是意外遇到，我没想到他那会儿也在京城，于是说了几句话。”

帝俊终于放开了那一条发绳，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我不是不希望你交上朋友，只是现下许多事情都蒙上了一层迷雾，我是担心你会遇到危险。”

听祂这样说，纪宇朦朦胧胧似乎猜到了这位想说些什么，不过他还是直接问了出来，打算听听帝俊的说法：“具体讲讲？”

帝俊又叹了口气：“旧纪元的覆灭，与神道三皇与人道五帝的道争脱不了干系。然而，无论是三皇还是众生，本来皆是天地所孕育的生灵，谁也不愿亦不会主动伤害天地，乃至令其陷入毁灭。当年的‘人祸’之中，该是还有来自异界来客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