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泠第二天照常来了公司,在电梯里遇到季经理,她刚想礼貌地打声招呼,没想到季经理看到她就直接转过头去了。
他还在为上次她那抄袭的事情生气,毕竟这件事还没结果。
但她手上已经有很关键的录音证据,她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没想到是王组长自己先送上门。
但她不知道先把这份录音交给谁,她最根本目的只是要洗清他们组没有抄袭的嫌疑。
思来想去,还是打算交到早上对她脸臭的季经理手里。
他虽然脾气不好,容易急,但本质还是个很好的人,比如这个季度他们小组的放假福利就是他跟上级争取下来的。
钟泠敲了三下门。
“进!”
看到来人是她,季经理立马低下头看文件:“我记得我好像说过在事情没解决之前不想见到你的话。”
“我来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
钟泠拿出手机,点开昨晚的录音。
听完后季经理拍案而起:“这什么意思?”
季经理比她本人还激动,背着手反复走了几个来回,猛地转过身:“不行,我们现在就去找总监,还要把事情公布到群里,不能继续让对面那么嚣张。”
季经理当下就带钟泠杀到了总监办公室,他风风火火,想一脚就把办公室门踢开。
但他还是收住了自己的脾气,改为敲门,但声声都急切得不得了。
敲半天门没开,反倒是在一旁办公的总监助理赶过来,和他们说今早总监有事出差,有什么事等明天他回来再说。
季经理眉毛都要飞天上了:“怎么这个时候出差?”
助理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有什么紧急的事,可以由我来代转告。”
季经理又去找行政部那边的老大,平常员工后勤的事都是由他们管理。
可巧合的是,行政部那边能管事的一个人都没有。
“今天真是奇了怪了。”季经理抱怨道。
他不敢贸然将录音发在群里,一来是容易引起公司内乱,二来则是影响公司形象,至少也得等上级批准。
且发出来也容易招对家的注意,也许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他的哪个把柄被公布在群里了。
虽然事关他的部员,但这样搭上职业生涯去出头的事,他还是很难办,他知道他们公司有些人是有点关系在的,打工人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饭碗。
他思忖了一下,和钟泠说:“我先在手机上和总监联系一下。”
总监回复他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他把钟泠叫到办公室,表情很严肃。
“这事情有点悬。”
钟泠本以为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怎么着也能解决个七七八八,却没想季经理会这么说。
她问:“怎么悬了?”
“这事说来话长,但总归还是要委屈到你的。”季经理想了又想,结果还是没明说,他害怕打击到钟泠这个新人,他叹气,“要不这次我们还是算了,下次注意点不让他们拿到把柄。”
钟泠皱起眉头,很不解:“怎么就算了?”
“也不是算了,可能得等某一天我们爬到更高的位置……”
有些事季经理明说不出来,今年他有提薪的计划,需要过总监的审批,但这次总监要是想保王组长这个人,他偏偏上去唱反调,那提薪这件事估计得悬。
每个集体都有其生存法则,职场也不例外,他不可能逞一时嘴快就把自己的未来搭上去,他还不能无私到这个程度。
钟泠明白季经理的意思,先前总监助理谈话她也隐隐猜出这意思,王组长是有后台的,这后台还挺大,怪不得那天他敢说出那样毫无底线的话,原来是因为后台够硬。
“不过这事你也别着急。”季经理沉默几秒开口,“上头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只不过需要时间。”
季经理其实知道这只不过是上级的缓兵之计,处罚是有的,但处罚到不到位就难说,不过现在他也顾不起钟泠了,他上次还公然和王组长抢夺甲方,他现在自身都有些难保。
季经理以为钟泠会大闹,毕竟钟泠有胆量去拿到这个音频,音频里的她沉得住气,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进而引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谁知钟泠只是点点头,只说了句“知道了”就没有了,仿佛置身事外,反而衬得他才是那个侩子手。
“那我就回去画图了。”钟泠说。
季经理打消此前想安慰人的念头,本身他也不会安慰人,他摇摇手:“你去吧。”
他其实也挺憋屈的,人小姑娘在他手下遇了事,而他自己又没办法帮她摆平。
周围的同事都在埋头画图,没有人注意她进来,钟泠在位置上放空一分钟,把之前自己画的草稿拿出来。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顾虑,大家都是打工人,犯不着为难这为难那的,她也看出季经理的为难,所以也没让他继续下去。
其实她自己也咽不下这口气,昨天晚上的事都现在她都还有些心有余悸,没有尽头的长廊,也没有人可以帮忙,而身后又有人在穷追不舍,能做的只能是跑。
只能跑,不能停,这句话甚至穿透她从小到大的每个瞬间。
正面硬刚就代表她有很大概率失去这份工作,这个社会的规则就是有后台的人总比努力的人强,你只能不满,但不能改变什么,只能继续埋头苦干。
就算没有失去工作,留在公司还和王组长共事,她就免不了被人穿小鞋。
抱团这件事哪里都有,人人都想合群,想守规则,她只是一个新人,没人会无条件地在风口浪尖站在她这边。
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她早就预料到最坏的结果,她猜想到王组长这么大胆是因为背后有人,如果要无底线地委屈自己,不如先让她来做摔罐子的人。
所以昨天晚上她连带辞职信都写好了,就存在她的邮箱,只不过她手头还有一个单子,她打算把单子做完了就辞职,毕竟也是签了合同的。
午饭时她偶然听到王组长请假的事情,是因为昨天喝了酒,在外面受凉,早上起来就发高烧,不得已才请了病假。
旁边的同事说好可惜,三个月的连勤就这么断掉,又少发一笔钱。
钟泠低头不语,但更坚定自己离职的心。
临近下班时收到钟建国的消息,说他忙起来忘了,他快递一箱酥糕到钟泠的出租屋那边,她想吃就留一盒,其他两盒拿去给蒋序,算是答谢他来小卖部帮忙的事情,快递这会应该已经到了,因为快递小哥已经打过电话给他。
酥糕是他们榆安的特色小吃,钟泠从小吃到大了,不是很感冒,反倒是蒋序,高中吃过一次就对它念念不忘。
虽然是特色小吃,但家家有家家的味道,蒋序最爱吃的是小街后巷尤师傅做的糕点,只是尤师傅年事已高,行动不是很方便,一年也只是做那么一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