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是我的愿望……坦诚地讲，意识到之后，第一反应，我卑劣地觉得欣喜，但很快，我感觉到了害怕。”

枪炮声里，少年的声音有些不真切。

时安青愣了下，目光从屏幕移开，想去看他，却被一只手挡住。

“抱歉……可以先不要看我吗？”

他声音有些抖。

时安青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拿下耳机。

“用这样可耻的方法获得你的注意，完全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害怕，你会因此讨厌我。”

时安青开口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了嘴。

“我很了解自己，对于任何被判定为不要紧的事，我就用虚伪的、浮夸的表演来打哈哈过去，”他苦笑了下，“因为我清楚，大多被我认为无关紧要的，往往在当事人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我不屑对此付出任何精力，又不敢表露出事不关己的冷漠姿态，因为这样会招人讨厌，于是惯用似乎迟钝的，什么都没察觉到的免责声明，轻飘飘跳过。”

“我很清楚，我这样的人，虽然心里总是想着什么正义、奉献、拯救这样听起来会让人变得高大上的词，实际我只是爱这样的概念，若真的出现了需要我付诸行动的、损害我自身利益的事，那些崇高的字眼就从天上掉下来了，变成一粒粒磨人的沙砾，要想到达对岸，非就要我脱下鞋，忍受脚下清晰的沙砾的折磨，一步步走过去。”

“所以我总是在犹豫、衡量、等待，在等待中，我依然抬着头，眼巴巴看着那些词。”

“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偶尔在我内心受到自己的谴责时安慰自己，‘这样做没错，这样的想法很正常，任何人都是这样的’，我为自己披上一层布，在布中探头窃喜。”

“但在遇见你后，那块遮羞布倏忽间被吹走了。”

“我无所遁形。”

“难堪、震撼、惶恐、恼怒……一切情绪后知后觉出现之前，我望见你的那一刻，脑袋里却只有空白。”

“就好像……”他声音顿了一下，有些混乱地说，“——就好像，那些高悬在远方，永远以为只会是虚影的东西，从海市蜃楼变成了向我击掌的手，有温度的，真实存在的手。”

“然后，”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下，“那份热从掌心传递到我身上，我的心脏似乎也变成了火苗，我开始有勇气改变了。真是奇怪，那一刻，我好像才真正的活了，我居然就那么毫无所觉，庸庸碌碌度过了二十多年，我弹指而过的前半生。”

“发现我的愿望后，我一直在思考，怎么向你发出邀请，怎么向你……表白。我想过很多，都被我否决了，那些宏大而震撼的场面在这里没有条件完成，而且我想你应该会觉得很蠢。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离开钱财装扮，我实际是个缺乏闪光点的人。”

“所以，这大概是史上最垃圾的告白。”

“我们一定会出去的，仔细一想……我居然才只和你相处了那么短的时间，我……”

“我真的很怕，出去后，我们之间再无交集。”

时安青听到了他压抑的哭声。

“就好像唯一把我们系在一起的就是这场闹剧，剧散了，我们的缘分就淡了……你会回到你的轨迹，吸引更多的目光，而我，我只是一个毫无魅力的普通人。”

“我总是煎熬地想起这件事……”

“被淹没在人群里的话，你还能看见我吗？”

抬起的手早已放了下去，止不住地擦着眼泪。

时安青原本想说的话至少现在不能说了。

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一时有些无措。

“没事的，我没想哭的，”在喜欢的人面前掉眼泪，明华更沮丧了，擦脸的力度也大了起来，“我缓一下，很快就好了。”

屏幕里的角色不知是第几次死亡又复活又死亡了，时安青在第一次死亡的时候就果断屏蔽了队友的垃圾话。

就像他说的那样，明华很快调理好了自己，眼睛已经通红，情绪渐渐平息，他才意识到自己讲了什么，顿时从脚底一路烧到头顶。

“那个，这些话请不要放在心上！把你当情绪垃圾桶不是我的本意，对不起！就当是我喝大了，脑子被驴踢了，绝对不要因此觉得愧疚而答应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意识到自己越描越黑，明华也沉默了。

时安青理解地笑了笑。

她也会有这种时候，忽然之间推心置腹，把真实的自我一股脑捧给对方看，事后才觉得懊悔又惭愧。

不过……

“我没有觉得你的情绪是垃圾，所以没有被当成情绪垃圾桶的想法哦。”

“在你的描述里，我好像是闪闪发亮的形象，其实听你说了这些后，我多少可以体会到你的感受，我同样觉得你的真心，也是闪闪发亮的，需要慎重对待的事物。”

皱着眉，但时安青的语气并不沉重。

不知不觉，明华放下捂着眼睛的手，焦虑愧疚的情绪被对方无声安抚了。

“虽然我还不能立即对你的诸多思虑做出回应，但你的愿望，也就是谈恋爱，我认为很好解决，不需要这么苦大仇深啦。”她打趣地望着他，“笑一个嘛，我记忆里你是很爱笑的，尽管你把自己描述得那么不堪，但可爱的帅哥露出清爽笑颜，至少很赏心悦目，不是吗。”

“在过去的日子里，有时候确实觉得很心累了，忽然看到你依然毫无负担的笑，某种程度也很解压呢。”

明华不哭了。

或者说，他正忍住不让自己嘴角上翘得那么明显。

真是奇怪，被纠缠、厌弃了那么多年的那部分自我，恍然间，他放过他了。

明华睫毛微颤，小心翼翼问：“……那、那你的答案是？”

他几乎要紧张得闭上眼睛。

——！

少女的答案没等来，等来的是急匆匆，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高昂噪音的一群人。

门被粗鲁拉开，一群人几乎要堵在门口，上气不接下气，白辰大声说：“我听到了！！”

明华几乎要拍额头了。

吕斯年脸阴沉得能滴水：“好啊，这就是我的好兄弟，钻我的空挡，偷偷抢先表白？”

电竞屋一下被塞满了。

“我就说总觉得少了个人。”白语怒道，“还好吕斯年想起来了，不然我们可都被你摆了一道，你这浓眉大眼的居然也这么狡猾，我真是看错你了！”紧接着她很快看向时安青：“我们已经实现吕斯年的愿望了！”

时安青确实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带回了好消息，比出一个大拇指出去，白辰立即道：“小安青不要看她啦！看我快看我！你应该表扬的是我！都是我的付出和牺牲才能实现的！小安青！”

白语嘲笑：“确实，他现在还用着能力维持自己的人形呢，不然你看到的就是被揍得爹妈都不认的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