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灯光昏暗,只有门口外灯光迷离闪烁,照在包厢地面上五彩斑驳。
男人坐在上面,高高在上,清贵不可一世,眸光半冷半暗地看半蹲在桌台后的女人,又扫了几眼她工作服上被药汁泼了胸前的色泽。
暖黄昏暗的灯光细碎地照在佟向珊头顶上,秦傲天看见她微卷长发梳拢在后脑勺上,用酒吧里同一深蓝色夹在她脑后,一副干练的样子,脸上却显现出镇定中不禁感到狼狈,两只眼睛要委屈却不能委屈模样,欲哭又想要强地不肯哭出来的可怜。
这时,她委屈得盈盈似水的一双眼睛转向钱子宸一刹那,脸色错愕地愣了一下。
秦傲天微皱眉头,顺着她目光偏头看向钱子宸,却见他一只手抵着唇,嘴角正一抽一抽的,眼里还好戏似的频频往他这里笑着看过来。
“觉得好笑吗?”他胃口疼得口气沉重喘声。
钱子宸一顿,立马收起笑容,干干净净。
“去,还不快打120!”他嫌恶地撇一眼钱子宸,语气冷然。
钱子宸不因为他口气差,就有所怯意。
他直接惊讶地问:“叫120,没必要吧?”
正帮着出主意,向秦傲天提议要不要他来开闪灵捎他一路去私立医院去,却看到秦傲天别开眼之后,扫过去时有意无意地在佟向珊身上顿了一秒就挪开了眼,最终没有定格在挨在他肩头的尤娜,而是煞有介事地看向与他无关的角落里一个无名的点。
钱子宸心领神会,立刻站起来,绕出桌台,在佟向珊身旁经过,走到门外处,掏出手机打120急救。
没必要打......120吧?
佟向珊起先不懂沙发上男人明明胃痛得脸色发白,却还有精力给自己叫120这样的阵仗。
其实,他不用叫120救护车拉他去医院,两边不是现成的活人在吗!
他们俩,一男一女,正好一边一个地架着男人一起去医院啊。
而且胃病只是小毛病,没必要大动干戈........呃。
佟向珊垂下头,意识到自己操心他们有点过分了。
明明跟她无相干,她跟着瞎操什么心!
佟向珊等了一会儿,以为自己在这的服务工作是不是该结束了,她这个透明人是不是该退出这个包厢了。
她刚想好措辞,捋顺好前言后语,要对冷清高贵的男人说一句“没别的事,我先离开了,先生请忙”。
最后她还刻意想好一句贴心的话放在结束语“先生请注意身体”。
她抬头刚开口,声音还没发出来,尤娜开始动起来,她柔美较好的身材朝桌台倾身过去,被一只手臂横了过来,阻止尤娜去够桌台上另一杯温水的动作。
“秦——”
“你来。”他按住尤娜,金丝镜框下的一双眼睛,清冷不染尘世地看她:“把杯子拿过来。”
佟向珊张了张嘴,“总”字变成了“啊”。
男人脸色不动声色地一变,佟向珊立马反应过来,半蹲的腿站起来时,蹲久了发麻。
佟向珊咬住唇瓣,不让自己腿部麻感而下坠回去,弯腰拿起了桌台上温水杯子,微缓口气,再次咬着唇直起腰,围着桌台绕到前面。
秦傲天微一抬眸,看女人隐忍着咬唇,背脊挺直,然后视线慢慢往下,看到她黑色苗条的裙子下正微微颤抖。
他盯着她哆嗦着腿活动地一点点绕桌子走过去,转到他眼前越来越近,接着一双细白的手掌,干净如葱的指尖握着杯臂递到他眼皮子底下。
“秦......秦总请喝水。”佟向珊看着他低垂头上栗棕色短发,浓密蓬松,顶上毛茸茸自然流线型碎盖,看起来张扬柔软。
秦傲天听她声音磕巴一句,声线软成一滩水,流动自然亲切,不,他觉得贴入人心更合适她的声调,然而她说话磕巴那一刹那,他心里就莫名感到好笑,表面上他忍住了笑意,清冷地板正着脸,点下头。
她磕巴的声音,实在萌得让人想笑。
“好。”他薄唇微抿,心情压抑一点一点释放出愉悦感地伸手接过水杯。
修长温热的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指上,秦傲天感到指腹碰到她指甲盖时,滑腻坚硬的触感。
秦傲天低头看一眼她手上,她手上不仅细白,还纤长细腻,骨节灵活分明。
他目光缓缓在她手上移过去,见到她虎口处一抹被药汁烫得通红,白里透出鲜艳分红。
他握住了杯子,手掌心中的杯壁并不烫,相反温热地让他手心处又暖又熨帖。
佟向珊后退之前,感到有双目光敌视地刺过来,她微抬眸,尤娜如冷刀子般直视过去。
“这会儿了,杯子里的水该散热得差不多了吧?”尤娜瞄一眼男人手里的,再次不怀好意地瞪向佟向珊。
“尤娜,别闹。”秦傲天微皱眉头,启唇轻斥。
“秦哥她——”尤娜没想到秦傲天有点在给佟向珊解围,她气不过,伸手去指。
秦傲天冷冷斜睨看她。
尤娜感到全身被他冰块冻住了,悻悻闭上了嘴,又恶狠狠地看一眼佟向珊。
佟向珊这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桌台另一个对面,秦傲天一转头就看了个空,正逐目寻间,才看到她的身影站在了隔着桌台的对面,正靠向门外。
她要离开这里了。
秦傲天想:事还没完,她走什么!
钱子宸打完了一通电话,走进来,对秦傲天说:“救护车一会儿就到。”
然后发现秦傲天的眼光并不在他身上,就顺着目光往旁边看去。
“秦总、钱少如果没别的事需要我帮忙,我就——”
佟向珊话还没说完,钱子宸落下一句:“别忙着走,我们这里事还没完。”
佟向珊眉心拧起来,钱子宸看也不看她反应,就转回头去。
见到秦傲天嘴角笑纹轻勾,钱子宸肃然的面容也跟着轻笑一声,走过去。
“用不用我扶........还是......”钱子宸无视扫过尤娜差一度脸上与昏暗处融为一个色,回头瞄了一眼佟向珊。
他嚯地怔愣一下,没看错吧,她跟尤娜一样,脸色不太好看。
“嗯,你过来扶。”秦傲□□钱子宸伸过来长臂。
“秦哥,我也来扶你吧!”尤娜争着赶在钱子宸犹豫要回头看女服务员时,她主动挽住了秦傲天结实的手臂。
秦傲天没有推开尤娜,而是清淡地一声“嗯”。
尤娜脸上顿时开了一朵花,与钱子宸一块搀着秦傲天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
走到佟向珊面前时,尤娜紧贴着搀着男人臂膀,抬头冲佟向珊一个挑衅得意的目光。
佟向珊看了几眼两人搀扶着男人,男人已经走不起道,看起来胃病得不轻。
他们三个人走来,佟向珊刚站在一边给他们让道。
“你往前带路。”钱子宸抬了抬下巴,指挥佟向珊走前面。
佟向珊只得往前走一步,出了门,她侧身带着他们走出走廊处。
往酒吧出口走去,陈经理从后跑过来,看到秦总身体不支的样子,吓坏了。
“秦总怎么了?”陈经理诚惶诚恐,关切地在秦傲天身上来回地看,一面侧头惊愕地转向钱子宸。
“秦总胃疼得厉害。”钱子宸答说。
“那了不得,赶紧去医院,我来陪秦总一起去。”陈经理自作主张,对佟向珊说:“小珊你——”
钱子宸极快地收到秦傲天眼色,打断陈经理:“佟小姐陪着就行。”
“啊?小珊她刚来酒吧里工作,秦总这么大的事,小珊她一个人做不来,要不我跟着一块吧!也好指导一下小珊,总之别怠慢了秦总啊!”
“这个不用你操心。”钱子宸婉拒,说:“不是有我在嘛!”他拍了拍陈经理的肩膀。
陈经理只好放行佟向珊,对钱子宸点点头说“好,慢点,注意安全”的话,最后又嘱咐佟向珊几句。
“小珊,你好好照顾秦总和钱少还有尤老师。”陈经理语重心长地嘱咐说,又对佟向珊眨了眨眼睛。
陈经理意思是亲自送秦总和钱少到医院去,事情可谓郑重,他希望佟向珊事无巨细地对秦总和钱少做到完美,别被人挑出任何错处。
佟向珊看陈经理都拗不过钱少的决定,犹豫一瞬,对陈经理点头。
“我知道了,陈经理。”
“有事给我打个电话啊。”陈经理比划了手势在侧脸耳边抖了抖。
这样一走,佟向珊有点头疼,她算了一下自己时间,不仅不能按时下班,连晚饭也都省了。
“哎,摁电梯!”
佟向珊惊得掐断了思虑,回过头,钱子宸和尤娜搀着秦傲天往电梯走。
佟向珊见状,硬着头皮走过来,没有按钱子宸的话去摁电梯,反而问:“钱少,不是叫救护车了吗?”
钱子宸不理解地回一句:“嗯啊,救护车一会儿就到楼下了,你赶紧摁电梯!”
佟向珊看钱子宸和尤娜都急糊涂了,说:“既然叫了救护车,医护人员会担着床架上电梯来,不用您和尤老师亲自扶着。”接着她往他们身后的小沙发指过去,提议说:“先不要着急,咱们坐那等着医护人员上电梯来。”
“喂你!”尤娜心焦捉急起来,“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钱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用你——”
“听她的。”尤娜焦急不留情面的语气里,掺杂了男人低沉隐忍的声音。
“秦哥你说什么呢?凭什么听这种服务员的!”尤娜矫情地急了。
“钱少,咱们要坐沙发上等着。”
佟向珊看到秦傲天额头沁出汗珠来,有一滴沿着他面颊流淌下来,滴在下巴处,唇色黯然苍白。
“钱少。”钱子宸正要低头看秦傲天脸色的样子,佟向珊上前一步对他说:“有胃病的人确实消耗很多体力,不如先让秦总往小沙发上坐着,我去下电梯看看。”
“好好。”钱子宸终于看清秦傲天脸色差到要晕厥,赶忙拽着秦傲天往小沙发上找坐去。
佟向珊赶忙走电梯摁下键,没一会儿电梯提示灯闪亮,金色电梯门“刷”地双开,里面正站着四五个急救人员。
佟向珊赶忙给急救人员让路,其中一急救人员出来问:“哪位患者叫秦傲天?”
“我们就是。”两人同时发声,佟向珊和钱子宸不约而同地答应。
急救人员只好找就近佟向珊核对秦傲天所有信息,以及发病时间,而钱子宸和尤娜配合急救人员将秦傲天躺在床架上。
最后陈经理亲自陪着他们送到救护车前。
佟向珊:我就想早点下班回个家,你们一个个的不省心!
钱子辰:佟小姐你来扶秦总
秦傲天:我胃疼真不是装的
佟向珊:看你们两个跟玩过家家似的欢实
钱子辰看秦傲天:秦哥,你看她说的不是我教的
秦傲天看佟向珊:……我追你还成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