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夏日夜里还算凉爽,但周行牧每日晨练晚练,已习惯了早晚两遍沐浴。
下人给他早早备下一桶凉水,此刻他隔着一扇屏风望着祁雪隐约的身影,有些后知后觉地疑惑自己为何要答应她。
屏风两边都点了蜡烛,祁雪能看见周行牧的影子落在屏风上。
阿妱看周镜沐浴的时候都在做什么呢?
祁雪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看着周行牧的影子晃动,黑色亵衣被搭放在屏风上,她忽然看见了不一样的周行牧。
听陈明珠说,夏日里营中除了女子军外,其余士兵训练时都是赤着上身的,一来凉爽,二来不怕将衣裳弄脏,周行牧也是如此,不过他在府上时无论多热都是衣衫齐整的。
周行牧穿着衣裳时看起来并不算壮硕,只让人觉得他身高腿长、宽肩窄腰,可现下脱了衣裳,祁雪光是隔着屏风都能看见他身上肌肉的轮廓,精壮且蕴藏着力量感......
她忽然觉得心口发热,脸上也有些烫,慌忙转身出了屋子。
听到响动,周行牧回头看了一眼,心下也松了口气,。
陈明珠见祁雪急急忙忙回了院子,忙迎上去问:“如何了?”
“呼......”祁雪喘匀了气,脸上还带着红晕,“我去了书房,还......看了他沐浴。”
“啊?”陈明珠瞪大了眼,“看将军沐浴?”
“嗯。”
“将军说什么了吗?”
祁雪摇摇头。
“那你脸红什么?”
祁雪手掌贴住脸颊问:“红吗?”
陈明珠与小荷都点点头。
“许是跑回来有些热。”祁雪搪塞了一句就进了屋子。
几日后,八月二十五,祁雪生辰。
她睁眼后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床铺,陈明珠又早起去练功了。
“小姐,起来洗漱了。”小荷端着水进门,帮祁雪仔细梳洗打扮。
“过了生辰,小姐就十九了,今年少爷特地在北都多住了几日,想陪小姐过生辰呢。”小荷高兴道。
正说着,门口传来行莽的声音:“夫人醒了吗?”
小荷放下梳子去开门:“醒了,何事?”
“将军说中午在风满楼等夫人。”行莽道。
“好。”小荷正要关门,被行莽一把按住门框,她又问,“怎么了?”
行莽压低了声音小声对她道:“你也来。”
“嗯?”
“你也来风满楼。”
祁雪用了早膳,在王府转了一圈都没看见人,于是带着小荷去了风满楼。
风满楼的小二已同祁雪熟识了,见她进门便迎上去道:“夫人这么早就来了?”
今日风满楼不接客,堂中空荡。
祁雪见他面色有些许慌张,便问他:“将军呢?”
“将军同东家在......”小二看了看天色,离午时也近了,于是坦白道,“在后厨呢。”
祁雪与小荷去了后厨,远远便闻到一股香甜气味。
“好吃!”里面传来陈明珠的声音。
“阿远,不许再拿了,这些都是雪雪姨姨的。”这是秦妱的声音。
祁雪进了门,见大家都聚在一处。
“阿雪?”陈明珠先看见了她,“快来!给你做了桂花糖糕。”
桂花糖糕?
祁雪上前,桌上正摆着方方正正的糖糕,飘散出甜蜜的桂花味,像极了她从前在中都吃过的沁甜斋的桂花糖糕。
“我特地去学的方子,做出来味道还行,你尝尝。”祁寒英道。
祁雪见大家都挽着袖子,连小阿远都露出了白胖的胳膊,每人指尖都沾着芝麻粉。
她上前捏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口感有些湿,不似沁甜斋的那么恰到好处,但味道并不差。
“好吃。”
祁寒英回头看了周行牧一眼:“看吧,我亲自去学的,肯定合她口味。”
周行牧点点头。
“这些可都是你的,本想用过午膳后给你当糕点,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陈明珠道。
祁雪端起盘子:“那我收起来,你们都不许再吃了。”
“雪雪姨姨......”周睢远拽着祁雪的裙子,沾得她裙子上都是芝麻粉,他小脸搁在祁雪腿上,仰头道,“阿远想再吃一个。”
祁雪抬头看秦妱,秦妱轻轻摇头给她使眼色,祁雪来之前周睢远已经吃了许多,再多该积食了。
“不行哦,今日是雪雪姨姨的生辰,所以桂花糖糕都是我的,等小阿远过生辰的时候,桂花糖糕就都是小阿远的了。”
“娘?”周睢远转头去看秦妱。
“是的呀,等阿远过生辰的时候,也可以吃一盘子桂花糖糕。”秦妱嘴上应着,心想周睢远生辰在冬日里,上哪儿找桂花去?估摸着他到了冬日里也该忘了这事儿了。
“那阿远也要今天过生辰!”周睢远道。
“啊?”秦妱没想到还有这招,只好蹲下身同周睢远耐心解释生辰不是随便过的。
大家听了直笑。
小荷在一侧也跟着笑,忽然觉得袖子被人扯了扯,回头见行莽站在身后。
“怎么了?”
行莽从腰后端出来一个小盘子,小声道:“你也有。”
小荷是被家里人卖掉的,名字没取,生辰不详,还是许清源将她买下后才办的身契,冠了祁姓,生辰填的与祁雪同天。
“给我的?”小荷小声问。
“嗯,你尝尝?”行莽催她。
小荷回头看了一眼,祁雪还在同陈明珠说笑,她伸手从小盘子里拿了一块桂花糖糕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缠在舌尖上,虽口感比不上沁甜斋,但味道很不错。
“好吃!”小荷赞道。
“剩下的我拿油纸给你包上。”行莽说着就转身到处找油纸,小荷在后边看着。
其实行莽的心思很好猜,他也从未隐藏过,连小荷这样粗神经的姑娘都能看出来。先前小荷想着自己总有一天会随着祁雪离开北都,便不敢回应行莽,如今祁雪要留下,自己与行莽之间也算有了机会吧......
“阿莽叔伯!”周睢远忽然揪住行莽的裤子,行莽手中的桂花糖糕才包了一半,他低头看着小不点,动作僵住。
众人都看过去,默契地不做声。
“这是叔伯自己做的,阿远想吃也可以自己做。”行莽连忙将油纸包好,谁知周睢远拽着他的裤子开始掉眼泪,他只能将周睢远抱起来哄,但桂花糖糕硬是一点没给。
一旁的秦妱用胳膊撞了撞祁雪,问她:“看见没?”
祁雪笑着点点头,小声回她:“放心吧,只要小荷愿意,我是不会拘着她的。”
“那我便放心了,阿莽也是个好孩子......”秦妱道。
一行人在风满楼用的午膳。
席上祁寒英告诉祁雪,桂花糖糕是周行牧拜托他去学的,只因每年七八月时周行牧都能听到祁雪念叨桂花糖糕,可北都寒冷,种不了桂花,这才给祁寒英去信,让他赶着祁雪的生辰给她做桂花糖糕吃。
祁雪抬头去看周行牧,耳边都是祁寒英的声音。
“假讣告我已经给你了,何时用,都看你自己计划......不过如今看来,怕是用不上了。”
听到这,祁雪转过头看祁寒英,见他一脸无奈道:“不想走便不走了,哪日他若是护不住你了,你尽管来风满楼,哥哥一直都在。”
没有责备,也没有教导,祁寒英只让祁雪保重自身,午膳后便往西都去了。
祁寒英看出了自己对周行牧的感情,并未阻拦,这让祁雪放了心,但同哥哥分离的伤感还是让她有些提不起劲。
见祁雪神色恹恹,周行牧便带她去了书房。
周行牧取了一个长长的漆木盒摆在书案上,对祁雪道:“生辰礼。”
祁雪果然来了精神,每年周行牧都会送她生辰礼,第一年是乌云,第二年是软甲,后来因为自己随口夸了一句陈明珠的匕首好看,于是第三年她便收到了一把漂亮的匕首。
今年她谨言慎行,没有再大肆赞扬过什么物件,不知周行牧会送什么给自己。
祁雪上前打开木盒,盒子里躺着一把纯黑的弓,不似周行牧平日里练箭用的弓那样大,这把纯黑的弓偏小,细看上面还有雕花,她拿起弓,意外地轻盈。
“下面有箭。”
祁雪掀开垫着弓的布,果然看见同样小巧纯黑的箭矢,箭上的雕花和弓上的一样,祁雪爱不释手地摸着:“怎么想到送我弓箭?”
“上次回府时明珠教了你射箭,她说你很喜欢。”周行牧道。
看来他们回营后也会谈起自己,祁雪有些高兴,她拿着弓箭,忽然心生一计:“其实明珠教我的,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不过我确实很喜欢射箭,你可以再教教我吗?”
两人去了演武园,绑上襻膊,祁雪搭箭拉弓,故意耸肩并腿,看得周行牧直皱眉。
“腿分开。”
“挺胸沉肩。”
祁雪站好后问:“这样?”
“手肘抬高点。”
“这样吗?”
“低一点。”
“这样?”
周行牧无奈上前把住祁雪的手,替她摆好姿势。
感到身后贴上来一具结实的身躯,祁雪的心开始狂跳,她有些紧张地抿住唇:冷静......别露怯......
“能看见靶心吗?”
“能......”她的手已经有些发抖了。
“松手。”
一箭射出,连靶都没挨着。
祁雪放下弓,有些委屈地转头看周行牧:“为何射不中呢?”
两人脸贴得很近,近到祁雪的额头能感受到周行牧的鼻息。
周行牧只需微微垂眼便能看见祁雪的眼睛,里头带着些委屈,又有些求助的意味,她极少这样示弱,许是真的很喜欢射箭。
“再来。”周行牧取了箭,搭着祁雪的手拉开弓,低头去瞄准靶子。
又一箭破空而出,直直扎入靶心。
茶里茶气小祁:为何射不中呢?
小周:看来她真的很喜欢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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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着吧,小周这脑子有了老婆也守不住- -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